周氏瘫倒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陈彦礼，你不是男人！你……你不得好死！”她挣扎着站起来，想扑过去打他，被两个婆子拦住了。她的头发散了，赤金头面歪了，宝蓝色的褙子皱巴巴的，眼泪把脸上的脂粉冲得一道一道的，像一幅被人泼了水的画。

陈老太爷用拐杖在地上重重地顿了一下。“够了。陈彦礼，既然你愿意休妻，那就休了吧。周氏私吞祭祀银两，罪不可恕。即日起，休弃出族，永不录用。南府的族产管理权，交由旁支陈彦德代管。陈彦礼，你回去好好反省。再犯，逐出陈家。”

陈彦礼跪下来，磕了一个头。“谢老太爷开恩。”他没有看周氏，转身走出了议事厅。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一条被人打断了脊梁的狗。

周氏被两个婆子架着，拖出了议事厅。她的哭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暮色吞没，什么都听不到了。没有人送她，没有人替她求情，没有人说一句“可怜”。她曾经风光过，曾经嚣张过，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斗倒顾锦朝。如今她什么都没有了——丈夫不要她，娘家不会收她，陈家容不下她。她走在暮色中，不知道要去哪里。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三日，全京城都知道了——陈家族会处理了南府周氏，陈彦礼休妻，周氏被逐出陈家。有人在茶馆里议论，有人在酒楼里感叹，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唏嘘不已。南府彻底倒了，陈彦礼从此一蹶不振，整天窝在府中喝酒，不管族中事务，不问儿女前程。南府的产业交给旁支陈彦德代管，虽然名头上还叫“南府”，但实际上已经名存实亡。

陈家内部对顾锦朝更加敬畏了。那些曾经在背后说过她坏话的人，如今见了她都客客气气的，不敢再有任何不敬。那些曾经被周氏拉拢过的旁支夫人，如今主动来东府串门，送礼物、说好话、表忠心。顾锦朝一一应对，不冷落任何一家，也不亲近任何一家。她像一棵在春风中舒展枝叶的树，不争不抢，但谁都知道她的根有多深，枝叶有多茂盛。

这日，俞晚雪来串门。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支白玉簪，手里捧着一盒新做的桂花糕。她进了正房，将桂花糕放在桌上，在顾锦朝对面坐下。两个孩子在地毯上玩耍，陈顾板着脸搭积木，陈念锦笑眯眯地把哥哥搭好的积木推倒。陈顾看了妹妹一眼，没有哭，也没有闹，默默地重新搭。俞晚雪看着这两个孩子，笑得直不起腰。

“三婶，南府的事，你做得漂亮。”她笑够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压低声音，“但你要小心。周氏虽然倒了，但她背后的人还在。太后的人可能会在朝堂上借题发挥，说你‘仗势欺人’‘欺凌族人’。太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打击陈家机会。她不会亲自出手，但她会让人出手。”

顾锦朝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我知道。让他们来。周氏的事，我做得光明正大。证据确凿，证人俱在。太后的人想借题发挥，也得有题可借。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不怕他们查。”她放下茶盏，“朝堂上的事，三爷会处理。我只要管好陈家的事就够了。”

俞晚雪看着顾锦朝平静的面容，心中暗暗佩服。三婶变了，不再是当年那个在秦氏面前硬撑的新妇了。她有了底气，有了靠山，有了家。她不再是那个硬撑的人了。窗外，暮色渐沉，廊下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顾锦朝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夜风涌进来，带着初夏的气息。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南府的事，终于告一段落了。但战争还没有结束。太后的人还在暗处窥伺，王承恩还在湖广兴风作浪，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还在等待时机。她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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