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弹劾陈彦允被皇上斥责后,朝堂上安静了半个月。刘安称病不出,他的夫人也不再频繁出入太后娘家亲戚的府邸。一切看似风平浪静,但陈彦允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太后不会善罢甘休,刘安也不会就此消停。他们只是在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等一个让陈家措手不及的机会。而王承恩,绝不会安分守己。
赵忠截获那封密信时,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他得到线报,说刘安府中有信使往湖广方向去了,行踪隐秘,走的是小路,不是官道。赵忠派人沿途盯梢,在信使出京城三十里外的一家茶棚里,将人截了下来。信使是个年轻人,看着面生,不像刘安府中的老人。他被截住时面色惨白,手里的包袱掉在地上,包袱散开,里面是一封没有封口的信。
信是王承恩写给刘安的。字迹是王承恩的手笔,落款处还盖着王承恩的私印。信不长,只有几行字,但每一行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子——“陈贼不除,新政难废。兄台若能助我扳倒此人,他日我回京,必保兄台入阁。”
赵忠将信抄了一份,原件不动,重新封好,让信使继续送信。他则带着抄本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当夜就送到了陈彦允手中。陈彦允接过信时,已经批完了当日的公文,正准备歇息。看到那几行字,他的面色没有变化,但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王承恩在湖广还不安分。他要刘安继续弹劾我,许诺他日回京后保刘安入阁。这是结党营私,是图谋不轨,是想要我的命,也是想要新政的命。”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顾锦朝一个人听。
顾锦朝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盏热茶。“三爷打算怎么办?将信呈给皇上?”陈彦允放下信纸。“呈。但时机要选好。现在呈上去,皇上会大怒,但也会问——你既然截到了信,为什么不早点呈上来?你是在等什么?你是在收集更多证据,还是在给自己留后路?”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皇上不是蠢人,他也会思量。我不能让他觉得我另有图谋。所以这封信要呈,但要呈得有分寸。”
顾锦朝沉默了片刻。“三爷的意思是,再等等。等王承恩再做一件蠢事,等刘安再出手一次,等证据更充分,等皇上更容易信服的时候再呈上去?”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冷静、有审慎、有她见过很多次的光芒。
“嗯。”陈彦允点了点头,“我们先留副本。原件暂时放回原处,让信使继续送。让刘安以为信送到了,让他以为王承恩还在支持他,让他以为他还有后路。等他们再出手,我们再收网。”
数日后,陈彦允还是将密信的副本呈给了皇上,但呈得很巧妙。他没有说是“截获”的,而是说“在调查湖广隐田案时,发现了一封可疑信件”。他将副本放在御案上,退后一步,垂手而立,将密信放在了“湖广隐田案”的大背景下,与王承恩上任以来的行径联系了起来。这比单独呈上一封密信要好得多。
皇上看完信,面色铁青。他没有说话,但手指攥着信纸的力度让纸页起了褶皱。他放下信纸,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压着什么,又像是在思量什么。他的目光从信纸上移到陈彦允身上,又从陈彦允身上移到窗外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