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走不了了。

他在湖广城外的一家客栈住下，准备次日一早动身。半夜，客栈里忽然起了火。火是从后院烧起来的，火势蔓延得极快，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赵虎拎着包袱从二楼跳下来，刚落地，黑暗中就扑出三条黑影——刀光在月光下一闪，直奔他的咽喉。赵虎翻身避开，拔刀格挡，刀剑相撞，火星四溅。他一个人对付三个，且战且退，身上被划了两道口子，鲜血浸透了衣袖。但他没有倒下，也没有回头，咬着牙杀出一条血路，抢了客栈门口一匹马，连夜策马狂奔，直奔京城。那些黑影追了一阵，没有追上，消失在夜色中。赵虎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客栈已经烧成了一片废墟。

三日后，赵虎回到了京城。他满身是伤，衣裳破破烂烂，头发被烧焦了大半，脸上全是烟灰和血痕。他在陈府门口翻身下马，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门房看到他，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去叫赵忠。赵忠将他扶进府中，找来大夫包扎伤口，又连夜去书房禀报陈彦允。

陈彦允坐在灯下，听完赵忠的话，面色很平静。但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了。“王承恩已经不顾一切了。他敢派人放火烧客栈，敢派刺客截杀赵虎，说明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在赌，赌我不敢把这件事闹大，赌我拿他没办法。他赌错了。”他放下茶盏，“证据拿到了吗？”赵忠从赵虎的包袱里取出一摞文书，放在桌上。“拿到了。王承恩与豪绅往来的书信、豪绅雇佣地痞的账册、几个被收买的百姓的口供。都在这里了。”

陈彦允拿起那些文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面色没有变化，但顾锦朝注意到，他握着文书的手指，指节泛白。“把这些东西整理好。明日早朝，我要让王承恩知道，借刀杀人的刀，有时候会砍到自己。”他的声音很冷，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

窗外，夜色如墨，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顾锦朝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夜风涌进来，带着初夏的暖意。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三爷，明日早朝，你要小心。王承恩敢派人杀赵虎，就敢派人做更疯狂的事。他不会坐以待毙的。”陈彦允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我知道。但他已经来不及了。他的刀，已经握在我的手里了。”

远处的皇宫方向，隐约可见几点灯火在黑暗中明灭。微弱，但倔强地亮着。顾锦朝看着那些灯火，没有再说。她知道，明天的早朝，会比今天更不平静。但她不怕。因为有他，有孩子，有这个家。夜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初夏的暖意，廊下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她站在原地，安安静静的，像一棵在春风中舒展枝叶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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