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忠听完,没有说话,只是让人将顾婆子带回了陈府后院的柴房,严加看管,不许她与外界接触,也不许任何人见她。然后他回到正房,将查到的结果一五一十地禀报了顾锦朝。
顾锦朝听完,沉默了片刻。她的面色没有变化,只是将手中正在翻看的账册合上,放在桌案上。“秦氏在禁足中还不安分。她以为自已还能翻起浪来,以为凭几个旧仆、几两银子、几句谣,就能把三爷的名声搞臭。”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不知道,她那些旧仆,早就不是她的人了。她给了他们银子,他们替她办事,但事情败露的时候,他们第一个供出的就是她。”
次日清晨,赵忠带着几个护院,将顾婆子和其他几个参与散布谣的西府旧仆一并扭送到了顺天府。顺天府的官员一看是陈府送来的人,又听说是参与散布谣的,没有多问,当场将人收押,贴出告示,说明谣乃西府旧仆受秦氏指使所造,陈阁老南下查盐政之事,乃是奉皇上旨意,与敛财无关。告示贴出去不到半日,城南的茶楼、城北的市集、东城的酒楼、西城的巷口,议论的方向就变了。有人说“我就说陈阁老不是那种人”,有人说“秦氏都倒了还不消停”,有人说“这种人就该抓起来”。谣像潮水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风一吹,散了。
消息传到西府时,秦氏正靠在病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她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也知道了自已派出去的人被抓了,一个都没有回来。她的手指攥着被褥,指节泛白,像是要把那布帛攥出洞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她在禁足中度过了太久,久到她忘了外面的风是怎么吹的,久到她忘了这世上已经没有几个人愿意替她卖命了。她以为她还能翻盘,还能在暗处做些什么。她错了。
那夜,秦氏的病情急剧加重,高烧不退,满嘴胡话。西府的人手忙脚乱地请了大夫,大夫看了也只是摇头,说了一句“旧病复发,郁结于心,怕是不太乐观”。天亮时,秦氏终于退了烧,但整个人像是一棵被彻底抽干了水分的枯树,再也发不出一片新叶了。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睁眼,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什么都结束了。
消息传到顾锦朝耳中时,她正在院子里给两个孩子编柳条环。陈顾坐在小板凳上,板着小脸看她编,陈念锦蹲在旁边,伸手想摸那些柔软的柳条,又怕摸坏了,小手伸出去又缩回来。顾锦朝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将一根柳条轻轻弯成一个圆环,用另一根细枝缠紧接口,然后递给陈念锦。“拿去玩吧。”她拍了拍女儿的小脑袋,声音很轻。
她没有再提秦氏,也没有再提那些谣。风已经吹过去了,该落的叶子落了,该扫的灰扫了。她要做的,从来不是去恨那些在暗处放箭的人,而是让他们的箭落空,让他们的弓弦断裂,让他们在出手之后,发现自已早就没有力气再拉第二次了。她将最后一根柳条编好,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屑,往正房走去。身后的院子里,两个孩子正围着一只刚编好的柳条花环,安静又认真地看着它被风吹得微微转动,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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