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烛火跳了两下。

陈彦允坐在案后，面色比平时沉了几分，眉心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京城舆图，舆图上用朱笔标注了几个红圈，旁边散落着几封拆开的密信，信封上的火漆已经碎裂，纸页泛黄，边角卷曲。他没有看那些信，目光落在舆图上一个特定的位置上，久久没有移动。

顾锦朝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的脸色，心中已经猜到——朝堂上出事了，而且不是小事。陈彦允不是一个会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他能在谷大用的人联名弹劾他时面色如常地喝茶，能在遇刺受伤后眉头都不皱一下。但此刻他的面色凝重，凝重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谷大用要动手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顾锦朝一个人听。他的手指点在舆图上其中一个红圈上，指甲在纸面上轻轻叩着。“三月三，春猎。届时皇上出城打猎，护卫虽然严密，但谷大用在禁军中安插了人。一旦动手，宫里宫外同时响应——襄王在宫中登基，皇上在猎场遇刺。等消息传出去，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顾锦朝的目光落在那张舆图上。红圈标注的位置是京城的几个关键节点——皇城、禁军大营、城门、以及几座她叫不出名字的宅邸。谷大用的网撒得很广，一旦收网，整个京城都会被拖入深渊。

“他筹备了多久？”

“至少三年。”陈彦允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三年里，他在禁军中安插了上百人，从普通士兵到中层将领都有。他在京城内外设了多处秘密据点，藏了大量的兵器和甲胄。他在宫中收买了太监和宫女，随时掌握皇上的行踪。”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烛火上，“三年前，他扶持襄王失败，谷安被捕，元气大伤。但那之后他一直在暗中筹备，等待下一个时机。”

“三月三就是他的时机？”

“三月三是他的时机。”陈彦允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从皇城划到猎场，从猎场划到城门，从城门划到襄王府。“春猎是每年最重要的皇家活动之一，皇上必定出城，禁军必定随行。届时京城空虚，宫中空虚，正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顾锦朝沉默了片刻。“需要我做什么？”

陈彦允看着她，目光深沉。“谷大用在京城有几处秘密据点，我们一直没找到。这些据点藏着他的兵器、甲胄、粮草，还有他与各地藩王往来的书信。如果能找到这些据点，拿到证据，就能在他动手之前将他拿下。”他顿了顿，“你的前世记忆，能不能帮上忙？”

顾锦朝闭上眼睛。

前世。她前世在京城住了几年，出入过不少权贵府邸，听说过不少朝堂秘闻。但那些秘闻大多是街谈巷议，真假难辨。她需要从那些碎片化的、模糊的记忆中，找出真正有用的东西。

谷大用的秘密据点。

她前世听说过——谷大用在城南有一座别院，表面是私人宅邸，实际上是阉党的秘密据点。那座别院的位置很隐蔽，藏在小巷深处，外面看着不起眼，里面却别有洞天。她记得有人说过，别院门口有一对石狮子，左边的石狮子缺了一个耳朵，很好认。

“城南。”她睁开眼，声音很轻，但很笃定，“永安巷，有一座三进的宅子，门口有一对石狮子，左边的石狮子缺了一个耳朵。那是谷大用的地方。兵器、甲胄、书信——都在里面。”

陈彦允眼中精光一闪。那道光芒锐利如刀，像是猎人在暗处终于看到了猎物露出破绽。“你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