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开后,陈府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一品诰命的封号在京城的贵妇圈中分量不轻,更何况是陈彦允这样如日中天的朝堂新贵。帖子像雪片一样飞来,有的早上送到,约下午来访;有的提前三日就递了拜帖,措辞恭敬得像是写给太后的请安折子。安定侯夫人、永宁伯夫人、几位阁老的夫人,还有那些顾锦朝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各府女眷,络绎不绝地登门道贺。
顾锦朝每日都在正堂接待客人,从早到晚,几乎没有歇息的时候。她穿着御赐的凤冠霞帔,端坐在主位上,面带微笑,应对自如。凤冠上的点翠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霞帔上的金线绣纹华丽而不张扬,通身的气派与几个月前那个穿着月白衣裙、素净得有些寒酸的新妇判若两人。那些曾经在背后议论她“不过是个五品官的嫡女”的夫人们,如今坐在她面前,笑容满面,语恭敬,仿佛那些话从未被说出口过。
安定侯夫人来的时候带了一对白玉如意,说是“侯爷从江南带回来的,特意献给三夫人”。永宁伯夫人来的时候带了一匹蜀锦,说是“宫里赏的,自已舍不得用,想着三夫人穿着一定好看”。几位阁老的夫人也不甘落后,这个送了一套赤金头面,那个送了一对翡翠镯子,还有一个送了一盆半人高的红珊瑚——顾锦朝让人抬了半天才抬进库房。
“三夫人如今可是一品诰命了,往后咱们可要多走动走动。”安定侯夫人笑着说,语气比从前热络了十倍不止。
顾锦朝含笑点头:“夫人说得是。往后常来常往,不必拘礼。”
永宁伯夫人接话道:“三夫人年轻有为,我们这些老人见了都自愧不如。陈阁老好福气。”
顾锦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卑不亢地笑了笑:“夫人过奖了。晚辈年轻,还有许多不懂之处,日后要请夫人们多多指教。”
几位夫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样东西——这个年轻的女人,不好糊弄。她说话滴水不漏,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显得高傲,也不显得卑微。她让你觉得亲近,却又不给你任何套近乎的机会。这种分寸感,不是天生的,而是在深宅大院的刀光剑影中一刀一刀练出来的。
俞晚雪是午后来的。她没有带厚礼,只带了一盒桂花糕,是陈府厨房做的,她路过时顺手拿的。她进了正堂,看着顾锦朝穿着凤冠霞帔端坐在主位上的样子,先是愣了一瞬,然后笑弯了眉眼。
“三婶,你现在比我还像京城贵妇了。”
顾锦朝看着她促狭的笑容,嘴角微微扬起。“本来就是。”俞晚雪被噎了一下,随即笑得前仰后合,笑够了才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润嗓子。俞晚雪放下茶盏,认真地看着她,眼中有一丝感慨。“三婶,你还记得几个月前的中秋宴吗?那时候秦氏还想着怎么给你下套,那些夫人看你的眼神还带着轻视。现在呢?秦氏在西府禁足,那些夫人在你面前笑得比花还灿烂。风水轮流转,转得也太快了。”
顾锦朝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不是风水轮流转,是路是自已走出来的。”俞晚雪看着她平静的侧脸,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心中默默地想——这个三婶,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
纪氏是从顾家赶来的。她穿了一件簇新的宝蓝色褙子,头上戴着顾锦朝送她的赤金头面,通身上下收拾得比过年还隆重。她进门时眼圈就红了,看到女儿穿着凤冠霞帔坐在主位上,眼泪就止不住了,扑簌簌地往下掉,帕子换了一条又一条,还是擦不干。
“锦朝,娘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生了你。”纪氏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滚烫的珠子,落在顾锦朝的心上。她的嘴角在笑,眼眶却红了。她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比从前暖和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冰凉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