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说顾锦朝的恢复情况比预想的要好。刘院正例行诊脉时，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睁开眼睛时眉头舒展开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三夫人恢复得不错。气血充盈，脉象平稳，伤口愈合也很好。可以下床活动了，但不能太累。府中的事可以让下人去做，您只管养好身体，带孩子。”他收回了手，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不能久站，不能久坐，不能提重物，不能受凉。顾锦朝一一记下，点了点头。

太医走后，顾锦朝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将整间屋子照得暖洋洋的。两个孩子在小床上睡着了，呼吸很轻很轻。翠屏在整理柜子，将那些小衣裳一件一件叠好，码得整整齐齐。她看着翠屏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摞账册——那是赵忠早上送来的，府中几个铺面的月报，她还没来得及看。她的手伸了过去。

翠屏眼疾手快，一把将账册抢了过去。“三夫人，太医说了，您不能太累。这些账册您别看了，奴婢让赵管家处理。他处理不了再来问您。”她的语气很坚决，像是一道不可违抗的命令，手里紧紧攥着账册，生怕三夫人再抢回去。

顾锦朝看着翠屏一脸严肃的样子，哭笑不得。“我就看一眼。看一眼不会累的。你看我气色这么好，哪里像病人了？”她指了指自己红润的脸颊。

“三夫人，您每次都说‘看一眼’。看一眼就是一个时辰。您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就看一眼’，结果看到半夜，三爷回来才把账册抢走。奴婢这次不上当了。”翠屏将账册藏在身后，往后退了两步。顾锦朝看着她，心想这个丫头现在越来越难骗了。

当晚，陈彦允从内阁回来时，顾锦朝正坐在灯下翻看账册。烛火映着她的脸，她的眉头微微蹙着，手指在纸页上慢慢划过。陈彦允站在门口，看着她专注的样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走过去，从她手中抽走了账册，动作不紧不慢，但很稳，像是从孩子手里拿走一件不该玩的危险品。

“太医说了，不能太累。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不能操心。这些事让赵忠去做，他做不好再来问你。”他的语气很认真，不容置疑。

“我就看了几页。真的，就几页。你数数，才翻了三四页。”顾锦朝伸手去抢，他把账册举高了，她够不着。她站起来，踮起脚尖，还是够不着。他比她高出一个头，手臂比她长一截。她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账册，叹了口气。

陈彦允将账册夹在腋下，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回廊上渐渐远去。翠屏躲在门口，捂着嘴偷笑。

顾锦朝没有放弃。账册被没收了，但她还有别的办法。她让人又送了一本来。不是从赵忠那里要的，是让翠屏去库房取的。翠屏不肯，说三爷不让。她说“你不去取，我自己去”。翠屏只好去了。当晚，陈彦允回来时，她又坐在灯下翻看账册。他又没收了。她再让人送。他再没收。来来回回好几次，他的面色越来越沉，她的胆子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