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学斌戴着防割战术手套的手指顺着山脉等高线缓缓滑移,目光如炬,冷声问道。
“老宋,吴怀礼和薛大成是什么人?他们是马宗明和张富贵手底下最忠实的走狗!如果真是一座荒废了十年的死矿,为什么会有持枪凶徒守在里面?为什么安监执法队刚靠近排风斜井,对方连交涉都不交涉,直接抬手开枪杀人灭口?他们在害怕什么?他们想掩盖什么?”
宋德胜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极其凝重,咬牙道。
“只有一种可能,所谓的报废封井,从头到尾就是张富贵和当年的腐败官员联手炮制的一场瞒天过海的骗局!这座矿井从来就没有停止过运转,他们是在地下几百米的深处,干着见不得光的罪恶勾当!”
就在这时,齐学斌口袋里的保密对讲机传来了平定县人民医院前线联络员的紧急报告。
“报告齐书记!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专家医疗队已经通过直升机降落县医院顶楼停机坪,周明同志和小李同志的弹片全部取出,经过清创止血,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主治医师初步判断,击中他们的弹丸是自制的铅锡合金大颗粒猎枪弹,弹丸里混杂了浓烈的工业硫磺与黑火药残渣!”
听到两名年轻干部脱离了生命危险,齐学斌紧绷的眉心微微松弛了一分,但眼神中的怒意却更加炽烈。
他拿起对讲机,沉声吩咐道。
“告诉医院,给两位同志用最好的进口抗生素,全力保障术后康复!现场取出的所有弹丸与射击残留物,立刻由专人封存作为一号物证,移交宋局长亲自检验!”
“明白!”
车队在漫天大雪中颠簸前行,穿过一道道蜿蜒险峻的盘山公路。
一个小时后,防暴车队强行顶开半米深的积雪,终于抵达了平定县黑风沟矿区外围。
山风在峡谷里如野兽般凄厉呼啸,卷起漫天白毛风,周围气温已经跌破了零下十五度。
两辆平定县公安局的吉普车正横在路口,平定县公安局代局长带着十几名浑身落满白雪的刑警正焦急地守在警戒带外。
见到市委一号车与特警装甲车轰鸣赶到,代局长快步迎了上来,敬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声音带着喘息。
“齐书记!宋局长!现场已经被我们全面戒严,方圆五公里内的山路全部拉设了破胎阻车钉和武装哨卡!”
齐学斌跳下装甲车,皮靴深深踩在冰冷的雪泥里,脸色冷峻地问道。
“开枪的暴徒抓到了没有?井口现在是什么情况?”
代局长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连忙汇报道。
“报告齐书记,开枪的凶手极度熟悉地形,放了冷枪之后立刻退回了坑道深处,我们县局的两支巡逻小队试图强行突入,但主井口被一道三寸厚的铸铁防爆门死死锁住,由于山体岩层结构极其脆弱,我们担心强行爆破会引发全山体大塌方,所以暂时没敢使用重型破拆炸药,只是用防暴盾牌死死封锁了周围所有的下山路口。”
齐学斌冷笑了一声,拉紧大衣领口,沉声道。
“带路!去井口!”
一行人在风雪中徒步翻过一段险峻的山梁,踩着没膝深的积雪,来到了隐藏在背风陡坡底下的一处隐蔽山坳。
在几棵参天枯树和厚厚的枯藤杂草遮掩下,一个半人高的水泥涵洞赫然出现在眼前。
涵洞外围甚至被人用枯黄的松树枝和防红外迷彩网精心布置了遮蔽层,如果不走到十米之内,肉眼根本看不出这里竟然隐藏着一条通往地底深处的地下通道。
齐学斌站在涵洞前,接过特警递过来的大功率战术强光手电,蹲下身仔细勘验着地面的痕迹。
凭借着前世今生两世刑警的顶级刑侦本能,齐学斌的目光瞬间捕捉到了地上一连串极不寻常的细节。
他指着涵洞入口处被雪水浸润的岩石地面,指尖在泥水里轻轻一抹,放在鼻尖闻了闻,随即冷冷开口道。
“老宋,你过来看。”
宋德胜快步上前,打着手电仔细端详。
齐学斌指着岩壁缝隙,条理分明地指证道。
“第一,涵洞入口处的水泥虽然抹上了青苔做旧,但底层的砂浆硬度极高,明显是近三年内重新修补过的;第二,地面的泥浆里混杂着重型机械使用的特种极压锂基润滑脂的味道,这种油脂一般只用在深井大吨位卷扬机上;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一点,你们看这道岩石夹缝里藏着什么。”
手电筒雪白的光柱顺着齐学斌手指的方向照去。
只见在茂密的枯藤掩盖下,两条碗口粗细、缠裹着高强度绝缘胶布的高压动力电缆,正顺着山体裂隙悄无声息地向地底深处延伸,电缆表面甚至还隐隐传来微弱的高频交流电嗡鸣震颤!
而在电缆旁边,一根直径半米、涂着军绿色伪装漆的抽风管道,正顺着山风缓缓向外排放着一股带着微热湿气的混浊空气。
空气中,除了浓烈的煤粉味,还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生锈血腥味和排泄物的恶臭!
宋德胜脸色骤然巨变,失声惊呼道。
“动力电缆和强制通风管!还有这种恶臭!这底下绝对不是简单的偷采矿石,这里面关着人!”
齐学斌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涵洞深处那道黑黢黢的铁门。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迈步走入涵洞,一步一步来到了那扇布满了斑驳铁锈的厚重防爆门前。
涵洞内死一般的寂静,唯有山风穿过通风管道发出的呜咽声。
齐学斌缓缓摘下一侧的耳罩,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刺骨的铸铁门板上。
所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整片山谷在一瞬间落针可闻,唯有特警队员们沉重而坚定的心跳声。
几秒钟后,在通风管道微弱的气流震动中,从深达地下两百多米的岩层深处,隐隐约约传出了一阵极其微弱、极其绝望的金属锁链碰撞声,以及数声断断续续、痛不欲生的微弱呻吟。
“救……救命……水……给我一口水……”
齐学斌的瞳孔在一瞬间骤然紧缩如针!
那不是幻听,那是人类在绝望濒死状态下发出的最后哀鸣!
齐学斌猛地转过身,一把从身旁特警队长的腰间拔出了一支九二式半自动手枪,咔嚓一声利落地拉开枪栓,子弹上膛!
他双眼泛着滔天的怒火,声音如寒冬平地惊雷般在黑夜中炸响!
“老宋!特警突击队全部换装防毒面具和破拆战斧!”
“这废井底下,有活人!”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