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三十秒后,技术民警抬头大声汇报道。
“报告齐书记!宋局长!这部加密手机在昨晚八点三十五分,也就是安监干部遭遇伏击前整整十分钟,向一个归属地为原州市区的秘密虚拟号段拨打了一个长达四十五秒的加密电话!而在八点五十分,也就是市局特警大队出发的同时,该号码又向同一个目标发送了一条仅有四个字的短信息,“市里动了,走后山!””
“不仅如此!我们调取了该号码过去三个月的通话频次,该号码每个月十号,都会收到原州金海湾茶楼账户转过来的三万元大额汇款,备注栏全都是“咨询服务费”!”
这一连串无可辩驳的电子物证与通话记录被当场念出,调度室内的几名协警吓得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周大勇浑身的力气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双腿一软,像一滩烂泥般扑通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肥硕的身躯抖如筛糠,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放声嚎啕大哭。
“齐书记饶命!宋局长饶命啊!我该死!我是财迷心窍了啊!张富民手下那帮亡命徒在黑风沟干了三年,张富贵每个月都让人给我送钱,说只要我帮他们盯着县局和国土局的风吹草动,保我下半辈子吃喝不愁啊!昨晚安监局的人突然上山,张富民手下的工头给我打电话求救,我一时糊涂,就给他们指了后山逃跑的盲道,还帮他们扫了雪地上的脚印啊!求齐书记看在我从警二十年的份上,放我一条生路吧!”
宋德胜一脚踹在周大勇身旁的椅子上,厉声喝问。
“少在这嚎丧!说!张富民现在躲在原州什么地方?!金海湾茶楼到底是怎么洗钱的?!”
周大勇一把鼻涕一把泪,不敢再有丝毫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全盘交代道。
“我说!我全都说!金海湾茶楼表面上是高档茶楼,地下二层其实是一个带防弹钢门的地下黑钱庄!张富民在那里养了二十多个从外省招募过来的职业亡命徒!张富民把黑窑产出来的矿石偷运到隔壁省提纯,换回来的几千万现金全放在金海湾茶楼的地下金库里!张富民昨天听到马市长和张富贵落网的消息,已经彻底疯了,他花了几百万买了二十把改制五连发猎枪和几大箱炸药,打算今天中午在金海湾茶楼把现金换成黄金和假护照,从西陇北面的便道潜逃出境!”
听到这里,调度室内的空气再度紧绷了起来。
齐学斌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周大勇,眼中没有半分同情,只有无尽的厌恶与愤怒。
齐学斌猛地一拍长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震得桌上的枪支和弹药一阵乱跳!
“放你一条生路?周大勇,你穿着这身代表人民正义的警服,头顶上戴着庄严神圣的国徽,拿着国家和老百姓给你的俸禄,你却在替一帮泯灭人性的黑恶矿霸看门护院!三十多名无辜的老百姓被铁链锁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受尽折磨,有人甚至被活活打死扔进竖井,你就在山脚下不到三公里的地方当派出所长,你每天吃着大鱼大肉,数着沾满老百姓鲜血的黑钱,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齐学斌的声音如寒冬惊雷,在狭小的调度室里回荡,震得周大勇浑身发抖,面如死灰。
齐学斌转过身,对宋德胜厉声下达决令。
“宋局长!立刻当场扒掉周大勇的警服,摘除警衔与党徽,由市局纪检督察部门即刻实施就地双规留置审查!通知市纪委专案组连夜接管,以周大勇为突破口,把平定县公检法系统所有涉案的蛀虫全部给我连根拔起!”
“是!”
两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大步上前,毫不留情地一把扯下周大勇肩膀上的警衔,将这个昔日作威作福的派出所副所长反剪双手戴上冰冷的手铐,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调度室。
齐学斌立刻拿起保密电话,直接接通了正在市纪委值班的王卫国书记。
“王书记,我是齐学斌,黑风沟的盖子彻底揭开了,三十四名被拐矿工已经获救,基层内鬼周大勇当场落网,线索直指市区的金海湾茶楼与在逃黑恶头目张富民!请纪委立刻抽调精干力量,对平定县国土、安监及黑风沟派出所全体在岗人员进行政治审查和账目审计,发现一个,双规一个,绝不姑息!”
电话那头的王卫国语气斩钉截铁。
“请学斌书记放心,纪委办案组已经在市局大院集结,随时配合公安机关雷霆收网!”
风雪呼啸的调度室门外,黑风沟的晨曦终于彻底穿透了重重浓云。
周大勇被拖出调度室后,瘫坐在地上的两名协警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颤抖地连连磕头求饶。
“齐书记!宋局长!我们真的只是听周大勇的指使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齐学斌重新走回长桌后坐下,目光深沉地看着两人,敲了敲桌面,冷声问道。
“你们不知道?身为警务辅助人员,平日里所里接到群众的寻人报警和求助线索,都是谁在经办?这几年来,平定县周边有没有老百姓来派出所反映过家里有人失踪的情况?!”
个头稍高一点的协警咽了一口唾沫,战战兢兢地汇报道。
“报告齐书记,去年春天,有一位南河省来的老汉拿着寻人启事来所里报案,说他儿子在原州打工失踪了,结果报案材料刚交上去,就被周大勇一把扯烂扔进了碎纸机里!周大勇还当场把那个老汉骂了一顿,威胁说如果敢在辖区里到处乱晃,就把他当成流窜盲流关进收容所!所里的接处警台账,但凡是涉及外地务工人员失踪的,周大勇全都不许录入公安内网,全部被他私自扣押销毁了!”
“混账东西!”
宋德胜猛地一掌拍在墙壁上,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一个派出所副所长,居然敢把党纪国法和公安警务条例当成儿戏!齐书记,必须对黑风沟派出所过去五年的所有纸质报警底单进行全量封存复核,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被周大勇压下去的所有冤假错案查个水落石出!”
齐学斌转过头,目光凌厉地看向站在门口满头大汗的平定县公安局代局长,语气严厉到了极点。
“平定县局领导班子听着!黑风沟的案子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我们基层政法队伍里的严重溃烂!今天上午九点前,平定县局必须成立失踪人口核查专班,对全县过去十年所有未破的失踪案件、无名尸体档案进行全面倒查,实行领导包案责任制!谁的辖区再查出私藏矿奴或者瞒报案情,县局一把手直接免职接受纪律审查,绝无例外!”
代局长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如钟。
“请齐书记放心!平定县公安局全体民警坚决执行市委决议,凡有失职渎职者,一律严惩不贷!”
齐学斌转身上了装甲车,宋德胜坐在他身旁,打开了车载移动警务终端,屏幕上迅速弹出了原州市金海湾茶楼的高清三维卫星实景图。
宋德胜指着屏幕上的建筑物剖面图,向齐学斌详细汇报道。
“齐书记,您看,金海湾茶楼位于原州市老城区与经开区交界处的迎宾大道上,整栋建筑共四层,外加两层地下车库,表面上看是一家经营高档岩茶和商务宴请的休闲场所,但实际上,这栋楼的地下二层原本是当年防空洞改建的重型金库,墙体厚度超过了八十公分,配备了独立的柴油发电机组和暗道。”
齐学斌盯着屏幕上标注的红点,眼神微微眯起,冷声指出。
“金海湾茶楼地处闹市区,周边有三处大型居民小区和一所实验小学,张富民手里有二十把大威力改制猎枪和烈性炸药,一旦强攻引发歹徒在闹市区引爆炸药或者挟持无辜群众,后果不堪设想,老宋,通知市局特警支队和武警支队,必须在金海湾茶楼周围两百米范围内划定秘密控制区,狙击手抢占周边制高点,同时让水务和电力部门以抢修管道为名,切断茶楼的外部动力供电与无线信号中继,逼他们乱了阵脚!”
“明白!我这就安排技侦支队实施电磁压制!”
齐学斌坐在装甲车指挥席前,透过厚重的防暴观察窗,目光深邃地望向原州市区的方向,沉声对身旁的宋德胜说道。
“老宋,周大勇的口供证实了金海湾茶楼就是张富民的大本营,现在距离张富民交易逃跑的时间只有不到六个小时,我们必须抢在他们转移黄金和炸药之前,把整个金海湾茶楼围得水泄不通!”
宋德胜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杀气腾腾。
“齐书记,只要拿到了周大勇的手机通信基站和金海湾茶楼的内部图纸,我保证在今天中午之前,把张富民在原州城里的老巢精准封锁!”
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冷冽如刀。
“好!全速前进!回市局!通知全市所有警力,取消一切休假,全城布控!”
“今天,我们要关门打狗,彻底给原州把这场脓血挤个干干净净!”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