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情?他们不仅知情,而且在这座宗祠里分润了不知道多少好处!今天我们既然来了,就要把这座吃人的宗祠连根推倒!”
齐学斌推开车门走下车,站在寒风中,目光死死凝视着那座金光耀眼的龙氏大宗祠,双拳在衣兜里死死握紧,胸膛剧烈起伏!
“好一个青龙峡!好一个龙氏大宗祠!”
齐学斌冷笑一声,转过身,指着宗祠前方一条干涸废弃的水渠对宋德胜说道。
“老宋,走,去看看那条号称投资一点二亿元的国家级高标准引水渠!”
两人踩着泥雪快步走到路旁的水渠边。
这条在青龙县扶贫账目上被吹嘘为“惠及全乡两万亩农田、彻底解决深山吃水难题”的重点民生工程,现场一看,竟然只是一条宽不过半米、用劣质海沙水泥薄薄抹了一层面的糊弄工程!
渠底早已彻底干涸断流,厚度不到两公分的劣质水泥层大面积崩塌剥落,露出了里面发黑发臭的淤泥与碎石杂草,甚至连一滴水都引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沙哑的咳嗽声从水渠旁的破草棚里传了出来。
齐学斌快步走上前去,只见草棚里蜷缩着一位衣衫褴褛、白发苍苍的老汉,老汉双眼泛着浓重的白翳,显然已经失明多年,正摸索着想要从一个结了厚厚一层黑冰的破铁锅里舀雪水喝。
齐学斌连忙弯下腰,伸手握住老汉那双布满老茧与冻疮的枯瘦双手,从公文包里掏出两块温热的面包和一瓶矿泉水递到老汉手里,柔声问道。
“老人家,慢点吃,我是外地来的路人,这大冷天的,您怎么一个人在这草棚里喝雪水啊?村里修的引水渠难道没通水吗?”
老汉闻到了面包的麦香,双手颤抖着大口大口咽了下去,听到水渠两个字,两行浑浊的眼泪瞬间从凹陷的眼眶里滚落下来,声音沙哑悲戚。
“后生啊……快别提那条害人的断头渠了啊!那条渠从三年前修好那天起,就从来没流过一滴水啊!那是龙支书用来糊弄上头领导拍电视用的假工程啊!”
老汉哭着拉住齐学斌的衣角,声音颤抖得如秋风落叶。
“老汉我叫陈二,是村里的五保户……国家政策好啊,听说每年都给我们这些孤寡老人发好几千块钱的精准扶贫款和低保粮油补助……可是这五年来,老汉我连存折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啊!”
齐学斌瞳孔猛然收缩,急忙追问道。
“陈大爷,您的扶贫存折和低保卡在谁手里?!为什么没发给你们?!”
陈老汉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侧耳听了听宗祠方向的动静,压低了哭腔悲愤地说道。
“全被村支书龙镇海给强行扣下了啊!龙镇海说了,全村只要姓龙的、不姓龙的,所有的扶贫折子、粮补折子和社保卡,全得交到龙家宗祠的地窖里统一管着!谁敢去县里要,谁敢往外头乱说话,龙家的巡逻队当天晚上就带人打断谁的腿、拆谁家的房梁啊!去年村东头的小张去镇上反映情况,当天晚上就被他们扔进后山天坑里活活摔瘸了啊!”
老汉这番字字泣血的控诉,让齐学斌的眼眸深处涌现出了滔天的雷霆杀机!
侵吞三千父老乡亲的救命扶贫款,私设家法地牢残害群众,在国法朗朗乾坤之下,青龙峡竟然成了龙镇海只手遮天的法外魔窟!
齐学斌紧紧握住陈老汉冰凉的手,声音沉若泰山,一字一顿地说道。
“陈大爷,您放心,今天这片天塌不下来!属于老百姓的每一分钱,我保证让他们连本带利,全部吐出来!”
然而,还没等齐学斌把老汉扶起来,一阵阵震耳欲聋、极其嚣张的改装大排量摩托车轰鸣声,突然从龙氏大宗祠广场方向呼啸撕裂而来!
轰!轰!轰!
四辆装有红蓝爆闪灯和高音喇叭的大排量越野摩托车在雪泥地上甩尾狂飙,瞬间将齐学斌的长城越野车与破草棚团团围堵在中央!
四名身材粗壮、脖子上挂着手指粗黄金项链、手中拎着实心不锈钢钢管的年轻宗族恶霸翻身下车,嘴里嚼着槟榔,眼神凶残桀骜。
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剃着光头的恶霸,正是龙镇海的堂弟、青龙峡护村巡逻队头目龙二狗!
龙二狗拎着钢管在手心里啪啪拍打着,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着衣着普通的齐学斌与宋德胜,从嘴里吐出一口血红色的槟榔渣,狞笑着狂妄叫嚣道。
面对龙二狗手持钢管的嚣张威胁,齐学斌神色从容泰然,双手插在登山棉服的衣兜里,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站在一旁的宋德胜迈出半步,魁梧的身躯宛如一堵铁壁般挡在齐学斌身前,目光如刀锋般冷冷扫视着四名摩托车打手,冷声喝道。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手里的钢管是用来欺负老百姓的,还是用来抗拒执法的?青龙峡的地界,难道不归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管吗?!”
龙二狗听到法律两个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猛地仰天狂笑起来,身后三名打手也跟着发出极其刺耳难听的哄笑声!
龙二狗往前大迈一步,手中半米长的实心钢管呼的一声抡起,重重砸在长城越野车的前机盖上!
砰的一声闷响!
坚固的汽车铁皮引擎盖瞬间被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坑,漆皮四溅崩飞!
龙二狗用钢管尖端直直戳向宋德胜的鼻尖,满脸横肉剧烈扭曲,狂妄至极地厉声叫嚣道。
“少他妈在老子面前提什么王法!在青龙峡,我们龙家宗祠的族规就是天,我们龙支书的话就是法!别说你开着一辆破长城,就算县太爷来了,进村也得先到宗祠给龙家族老磕头敬烟!”
“老子数到三!立刻交出包里的相机和证件!否则今天不仅把你们这辆破车砸成废铁,老子还要把你们两条腿全部打折,扔进水渠里喂王八!”
宋德胜缓缓活动了一下肩膀的关节,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如爆豆般的清脆爆鸣声。
他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向身后的齐学斌请示。
齐学斌神色冷冽如霜,轻轻点了点头,淡淡吐出两个字。
“拿人。”
这两个字一出,宋德胜原本内敛沉稳的气势瞬间如火山爆发般轰然炸开!
这位在原州公安刑侦一线浴血奋战了二十多年的老刑警,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比深冬的狼王还要凶猛凌厉!
龙二狗看着宋德胜不仅没有下跪求饶,反而跨步逼近,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极度毛骨悚然的寒意,恼羞成怒地挥舞着实心钢管,对准宋德胜的天灵盖凶狠砸了下去!
“不知死活的外乡佬!敢在青龙峡跟龙家炸刺,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马王爷到底长了几只眼!给老子死死躺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