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祝不知道那堵隐形墙是什么时候砌起来的。也许是青春期之后两个人就不再说话的时候，也许是她躺在病床上、听见裴贺在电话里跟合作方聊那些她听不懂的字眼的时候。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堵墙很厚，厚到两个人在一辆车里坐了三十分钟，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也许他也很嫌弃自己这个未婚妻吧。温祝可悲地想。

到了晚宴地点，车子停下来。

裴贺先下了车，绕到温祝这边，替她拉开车门。他伸出手，手臂横在她面前，姿态是标准的绅士礼仪。

温祝看了那只手一眼，伸手挽了上去。

她的手指搭在他的小臂上，僵硬地挽着他，跟着他的步伐往里走，嘴角挂着一个练了很多遍的微笑。

父母叮嘱过她的――“笑一笑，别让人觉得你不高兴。”“挽紧一点，别像个陌生人。”

她只能努力照做。

可她挽着他胳膊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是不习惯。

她不习惯跟这个男人靠得这么近，不习惯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

温祝的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可那笑容底下的牙齿，咬得紧紧的。

她暗暗打量了一眼身边的裴贺。

有人过来寒暄，裴贺游刃有余地应对着，三两语就把话题从“温家”引到了“合作”上。

温祝忽然觉得，他好像天生就该站在这种地方。

西装革履，谈笑风生，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而她呢？

她穿着一件再合身也觉得恶心的裙子，站在他旁边，像一件被人摆出来的装饰品。

而且是劣质的装饰品。

她的作用就是让那些人看看――温家的女儿还在，裴贺没有甩了她，你们别打宝源的主意。

她悄悄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他手臂上的手。那手指苍白干瘪得吓人，指节细得像一折就会断。

她忽然觉得不好意思，很想把这样的一只手缩回来。

但温祝还是忍住了那一点想要逃离的仓惶。

她挽着裴贺的臂弯在宴会厅里游荡，得体浅笑，颔首，同一众商界人士客套寒暄，对外演足温家千金与未婚夫恩爱和睦的模样，向所有人证明：温家女儿安好，裴贺也从未抛下她。

戏份演完，余下的热闹，应该就与她无关了。

她自认已经完成了今晚的任务，就不动声色从裴贺身侧撤开，男人抬眼望来，温祝刻意错开视线，摇曳着鱼尾裙摆，快步躲去角落沙发。

一时深陷在软垫里，浑身积攒的疲惫顺着骨头缝漫上来，她索性就懒得起身了。

另一边，裴贺被数位合作商团团围住。他端着香槟，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眼底却是一贯的淡漠疏离，对每一个人都应答从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老练，倒像是生来就扎根在名利场，本该坐拥眼下所有风光。

裴贺若有似无地不时打量着她，温祝偶然对上他的眼睛，猛地偏头避开视线，垂眸把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一身深蓝色鱼尾礼服在灯光流转间熠熠生辉，料子剪裁无可挑剔，可穿在她身上只剩单薄。

她慌忙再次拉好肩头的丝绒披肩，竭力遮住满目病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