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的时候,天还没亮透,温祝就模模糊糊看见是巧心端了铜盆进来催她起床。
“夫人,今日要去赴赵夫人办的宴席,可不能迟了。”
温祝愈发觉得昨晚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暂时歇口气的梦。
她从床上坐起来,头发散了一肩,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赵夫人,兵部尚书的正妻,她家老爷跟裴贺在工部有往来,这层关系不能断。侯府的女主人必须到场。
“知道了。”温祝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
梳妆打扮的过程一如既往地繁琐。昨晚清一色的利落辫子,今天已经不复存在了。
文心和巧心两个人在她身后梳头,一绺一绺地盘起来,用发簪固定住。先是两根素银簪子打底,再插上一支金灿灿的步摇,最后在发髻正中戴了红宝石的发冠。
温祝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一张脸被这些金玉珠翠衬得愈发庄重无趣。
她叹了口气。
交际应酬,还真是在哪朝哪代都少不了啊!
文心最后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夫人,好了。”
温祝再不情愿也必须出发了。
马车碌碌碾过路面,滚出一圈圈沉闷又重复的声响,悠悠荡荡,搅得车厢里的气氛愈发压抑。
温祝懒懒靠着微凉的车壁,指尖抵在裙摆上,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
今日赴宴,她特意带了巧心随行。
巧心性子跳脱、口齿伶俐,最是不怕生、不怕事,与人争辩从来条理清晰,嘴皮子利落得很,吵架论理从未落过下风。
温祝知道恐怕今日有一场嘴仗要打。
她心口深处藏着一丝压不住的紧绷。
她怕的不是高官贵妇齐聚的盛大排场,而是那些藏在温软笑意、客套寒暄底下,淬满恶意的刀光剑影。
原著里的字字句句,此刻清晰地烙印在她脑海里。
自从原女主被一纸圣旨强行召入宫中,宫外的流蜚语便从未停歇。
没有人记得原女主从头到尾,根本就是身不由己的。
彼时原女主无依无靠,娘家倾颓,孑然一身,面对帝王圣旨,何来反抗的余地?就连她温祝,被强召入宫的时候娘家尚存,夫君甚至还是功臣,面对入宫的圣旨也是不敢说一个“不”字啊!
可世事最是荒唐,真相无人深究,针对无辜女人的谣却肆意疯长。
所有人都在说,是原女主贪慕权贵、薄情寡义,为了攀附圣恩,不惜抛夫弃家。更有甚者,语愈发恶毒刻薄,编造出她当年故意一边吊着侯爷,一边吊着皇子,只等着看谁更有前途。如今皇子成了皇帝,她当然要收拾收拾入宫了。
而那位寡情的侯爷,往日在侯府,待原主素来冷淡疏离,日日冷面相对,纵着妾室打压她,鲜少过问她的起居喜乐,从未给过她半分温情呵护。
可偏偏在原主被强召入宫、身陷绝境之后,他反倒做起了深情的模样。
侯爷四处宣扬自己对原主用情至深、百般宠溺,耗费无数心力相待,到头来却落得个被负心背弃的下场。
轻轻松松,就把自己塑造成了满心错付、惹人怜惜的痴情受害者。
至于九五之尊的帝王,那些人更是半分不敢置喙。
皇权至上,帝王的强势掠夺,被众人粉饰成痴心执念、一往情深。世人皆叹天子用情纯粹、执念深重,惹人怜悯。
于是所有的错,终究都归到了原主身上。
是她不识抬举、是她朝三暮四、是她配不上这两个男人的“深情”。
原著里,原主入宫后便深陷宫墙,再也没能走出去过。外面传得那些流再伤人,她也是间接得知了只片语。
如今温祝却得以出宫,也必须直面那些风风语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