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祝心跳骤然一紧。
黑暗里只能辨出熟悉的身形轮廓,她不用细看便知道是裴贺。不知道什么时候,裴贺已经从对面挪到了她身侧,她慌乱之下竟然毫无察觉。
“是我。别怕,我在。”男人低低的嗓音在她耳边。
理智叫嚣着立刻抽回手,可这个念头只是盘旋了片刻,就被轻易压下了。
她就那样任由他握着,皮肤的热度几乎灼烧得指尖发麻。
温祝不得不承认,纵然她满心厌恶这个靠着温家起家的未婚夫,被握住手的刹那,悬在半空的心还是实实在在落了地。
也是那是一种本能的慰藉?
温祝又默默地陷入了自怨自艾。她这样的人,本就注定给不了任何人未来,本该被所有人放弃。
她知道,爸爸妈妈肯定也是放弃了自己,才选了毫无血缘关系的裴贺当继承人,一门心思要栽培这个男人。
而裴贺或许也在一直暗暗盘算,什么时候才能把她丢在一边。
骤然间,水晶灯重新亮起,强光刺得温祝下意识眯起双眼。视线清晰的瞬间,她赫然看见两人依旧十指相扣,她细瘦苍白的手被衬在他骨节分明的大手中,让她愈发觉得尴尬。
温祝像被烈火灼烫,想猛地向后抽手。
悠扬轻快的华尔兹旋律恰好响起,灯光再度柔化,满场宾客继续相拥起舞。
裴贺没有留给她挣脱的空隙,顺势攥住她还未抽离的指尖,轻轻一拉,将她从沙发带起身。力道温和稳妥,没有让她踉跄着失去平衡。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裴贺的另一只手掌已然落在她的腰侧,隔着缎面礼服,灼热的触感顺着皮肤窜遍全身,温祝浑身僵硬,却也只能配合着他的动作。
恍惚间温祝发觉自己已经被带入了流光婉转的舞池,周遭光影、乐曲、旋舞的人影尽数沦为模糊的背景,视野里只剩裴贺一个人。
裴贺那张本来冷冽的脸,也许是在灯光的映衬下,此时看起来倒柔和了许多。
温祝死死垂着眼,竟然不敢对上他的目光。
平日里尖牙利齿,张口便是赘婿、草包、白眼狼,数落起裴贺字字铿锵,可真被他拥在怀中,她连抬眼对视的勇气都尽数消散了。
眼下温祝循着他的舞步下意识配合,一步未错。
温祝把视线钉死在他领口的纽扣上,贝壳的质地在光影里细碎反光,半支舞曲的时间,她强迫自己想那些无聊的问题:这枚纽扣真的是贝壳做的吗?容易碎吗?
好像这样就能让她在裴贺怀里自在些。
不然她真的要羞愤致死了!
舞曲落幕,舞步停下,裴贺的手却迟迟没有从她腰际挪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拳。
她鼻尖萦绕着裴贺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着一丝烟草的气息。
温祝知道这个人不抽烟,这一定是在社交的时候被别人沾染上的。
“再跳一次?”裴贺的声音自头顶落下。
温祝骤然抬眼,撞进他的眼眸。
她赶紧再次低下头去,抛下一句冷冰冰的话:“不要。你身上的烟味太难闻。”
她猛地从裴贺半围着的臂弯里挣脱出来,动作仓促地近乎粗鲁,转身快步离开了,仿佛是真的对那个人避之不及。
……
“再跳一次?”
庄萤萤眉眼弯弯,向着温祝伸出手。
温祝很快地把手递了过去。
月光照进侯府的院落。几个姑娘额角沁着薄汗,不用胭脂,脸颊也是透着好看的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