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捡起那份折子,看了一遍,放在案上,平静地说:“陛下不必动怒。这几个人,不是自己要有意弹劾臣,是有人在背后指使。把他们叫来,当面问清楚,背后是谁就行了。臣不怪他们。”
赵恒愣住了:“老师,他们要赶你走,你不生气?”
“生气。但生气解决不了问题。”陈远说,“陛下刚登基,根基不稳,这时候不宜大动干戈。找出主使的人,敲打一下,其他人自然就消停了。”
赵恒咬了咬牙,按陈远说的去办。
主使的人查出来了――是礼部侍郎方孝孺,赵安在位时他就对陈远不满,觉得武将不应该居文臣之上。赵安活着的时候他不敢动,赵安死了,新帝年幼,他觉得机会来了。赵恒将方孝孺贬到岭南,永不叙用。几个跟着上书的御史,罚俸一年,留职察看。一道旨意下去,朝堂上安静了。
陈远对新帝说:“陛下处理得很妥当。不滥杀,不株连,既立了威,又留了余地。”
赵恒问:“老师,他们还会再弹劾你吗?”
“会。但只要陛下不信,他们就翻不了天。”
赵恒用力点了点头。
建熙元年秋,陈远带着穆桂英,又回了一趟边关。这是他最后一次以“尚父”的身份回边关,以后再来,就是以一个普通老人的身份了。
周猛已经老了。五十多岁的人,头发白了大半,走路一瘸一拐,但精神还好。他坐着那辆铁甲战车,陪着陈远巡了一圈城。城墙加固了,护城河挖深了,城头的床子弩换成了新的,射程比原来远了三分之一。
“王爷,边关交给末将,您放心。”周猛说。
“放心。”陈远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远又去看了那片荞麦地。荞麦花开得正好,粉白色的花瓣连成一片,风一吹,像一层层细浪涌向天边。穆桂英站在地头,掐了一朵荞麦花别在耳边,问陈远好看不好看。
“好看。”陈远说。
“这次不是敷衍我吧?”
“不是。真的好看。”
穆桂英笑了,笑得像个少女。陈远看着她,忽然觉得,时光仿佛倒流了。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穿着一身银甲,站在雁门关的城墙上,风吹起她的红缨,英姿飒爽。十几年过去了,她依然站在那里,站在他身边,从未离开。
远处,草原上的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陈远深吸一口气,觉得这味道,比京城的脂粉味好闻一万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