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碑的那天,也是秋天。荞麦花开得正好,柿子红得透亮。他站在墓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风吹过来,把荞麦花吹到他脸上,像一只温柔的手在抚摸他的脸。他在心里说:“尚父,朕替皇爷爷来看你了。”没有人回答他。但他觉得,有人听见了。
赵稷老了以后,也喜欢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看着那棵柿子树。那棵树是曾祖父赵安种的,已经长了一百多年了,树干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枝叶遮天蔽日。每年秋天,柿子红了的时候,他都会摘一个,放在祖父的牌位前。
“皇爷爷,”他轻声说,“柿子红了。”
牌位不说话。但他觉得,皇爷爷听见了。
赵稷死的那天,也是秋天。他躺在床上,窗外那棵柿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他让太监摘了一个柿子,咬了一口,很甜。他笑了,笑着笑着,闭上了眼睛。
恍惚中,他看见一个穿着银甲白袍的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从远处走来。那人身后跟着一个同样穿银甲的女将军,英姿飒爽。他们走到他面前,翻身下马,抱拳行礼。
“臣陈远,参见陛下。”
“臣穆桂英,参见陛下。”
赵稷想说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伸出手,想去扶他们,手伸到一半,停在了半空中。
那人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像草原上的星星。他笑了,笑得很温暖。
“陛下,荞麦花开了。”
赵稷的眼眶湿了。他点了点头,也笑了。
风吹过来,带着荞麦花的味道。
柿子红了又红,荞麦开了又开。边关的风沙吹了一百年,雁门关的城墙修了一百年,那块青石碑上的字,被风磨得有些模糊了。但每年秋天,都有人去墓前放一束花。有时是边关的将士,有时是附近的百姓,有时是路过此地的商人。有一年,一个年轻的****路过,看见那块碑,翻身下马,鞠了三个躬。他抬起头,碑上的字映在他眼里。他站了很久,然后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但他知道,自己从哪来,要到哪去。
柿子红了又红,荞麦开了又开。
有些人走了,但好像又没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