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云: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
臣有过,臣不敢掩,惟陛下明察。”
认‘失察’之小过,以脱‘结党’之大罪。
说罢,寇元伏下身,叩首,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是泪痕纵横。
“陛下,臣年近六旬,所祈者,不过户部之账清,陛下之财理。
臣平生无他长,惟能算账。
“清流之首?”寇元自嘲一笑道:“臣连自已家里的账,都是老妻管的,臣何德何能,敢当天下之首?
年奏之事,臣请陛下交三法司查办。
问地方之官,问其举主,问其门生。
若得臣一字之授,臣甘斧钺
若察臣无授,臣乞明诏天下,还臣清白。
臣非为已也,臣恐举朝疑臣,则臣自今而后,不能为陛下任事矣。”
这一些话,看似凛然,实则把两刃并陈:一旦查无实据,则帝疑臣之名,反著于天下。
此非自请查办,乃以退为进,以守为攻。
寇元老矣,而此一跪一泪一请,犹有当年半壁清流之手段。
尤其是最后一更是告诉皇帝。
如今冯离,沈病。
内阁中,你不能再弄我了。
否则,你就真的一个人都没得用了!
.....
景帝俯视寇元,良久,方才开口道:“寇爱卿,尔适才:此非尔意,亦非清流之意。”
“那么,依你之见,这是谁的意思?”
寇元仰面,目光炯炯,若剖心以示:“陛下,此非臣意,亦非清流意!!!”
“哦?”
“此乃官场之意!!”
“陛下,官场之弊,趋炎附势。名之所在,众附之。
今日附清流,明日附他人。
陛下若欲除此弊,臣请自臣始。
乞先革臣代阁之权,臣归户部,闭门理账。
地方之官,闻朝中无‘清流之首’可附,则年奏之风,不期而自止矣。”
殿中再寂。
帝凝视良久,轻笑。
“寇爱卿。”周景帝声音带笑,语气却冷
“你的账,算得真清啊。”
寇元的背,微微一僵。
“算得年奏之账,算得清流之账,算得官场之账......”
帝声平平,若秋水之无波,“可你算不算得清,你自已的账?”
“臣……臣愚钝。”
“罢了。”帝挥手,“朕今日不办你。年奏之事,朕自有人查。
至于爱卿,你先户部好好的算你的账。”
“至若代阁之权.....”帝微顿,“就跟你自已说的一般......替朕好好的,阁中文书呈转。”
寇元顿首:“臣,领旨。”
.....
寇元知帝疑其专,故不待帝夺,先自请夺
知帝恶清流之首,故不待帝贬,先自贬之。
此所谓“将欲取之,必固予之”。
可惜,就如一开始所说,周景帝非唐明皇,寇元亦非李林甫。
帝虽不办其罪,而收其权,虽不揭其诈,而心已洞然。
以年奏之账敲打,代阁之权,归于内府。
寇元以退为进,而进路已塞,以守为攻,而攻地尽失。
断其路,绝其望,收其权,留其身。
帝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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