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忙?”孙老头警惕地看着他。
“去报官。”
“报官?”孙老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杀人了?让我去报官?”
“不是报普通的官。”
陈谦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去找天监司的人。”
孙老头那只独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小子,你知道天监司在哪儿吗?”
“不知道。”
“那你让我去?”
“你是老西市了。”陈谦看着他,“这条街上的事,有你不清楚的?”
“况且你既然能看出门道,自然也能找到管这事的人。”
孙老头沉默了一瞬,然后推开门走了出来。
他那只独眼在陈谦脸上转了几圈,像是在掂量什么。
“今晚的事儿,我要是掺和进去,往后怕是睡不安稳。”
陈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孙老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
“行吧。不过小子,你记着今儿个的事。往后……你欠我个人情。”
陈谦点了点头。
“在哪儿?”
“城西废弃排水渠,入口在杨树胡同尽头那两堵废墙的夹缝里,有块假山石挡着。”
孙老头把门掩上,披好棉袄,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惹了多大的麻烦?”
陈谦没有回答。
孙老头也没等他回答,身形很快消失在黑暗的巷弄中。
他知道孙老头说的意思。
今天这事,很有可能牵扯着其他势力。
他不清楚。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上京城,遍地是能人。
一个家传的缝尸人,半部残篇,就能把自己改造成那种程度。
砍头不死,碎尸不灭,若不是找到缝合线的弱点,今晚死的就是他。
这只是个躲在地下暗渠里的疯子。
那杨老呢?那个真正的缝尸魁首,又该是什么层次?
还有隔壁那个棺材铺的孙老头。
一个普通的棺材匠,能在半夜开门后一眼看出他身上有尸气?
那老头怕也不是简单人物。
陈谦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自家铺子的方向走去。
他想起缝尸人临死前那句话。
“上京城全是鬼,尽早走吧!”
走?走到哪里去?
回到铺子时,阿慈已经把柳青放在床上,正蹲在床边发呆。
见陈谦进来,她站起身,欲又止。
“他醒过吗?”陈谦问。
“没有。”阿慈摇头,“一直睡着。”
陈谦走到床边,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
睡着的时候,他和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
“阿慈。”
“嗯?”
“今晚的事,别跟任何人说。”
阿慈用力点了点头。
陈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怕吗?”
阿慈愣了一下,然后慢慢低下头。
“怕。”
她的声音很轻。
“那些怪物,那些死人……我都怕。”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陈谦:
“但……我不怕陈大哥。”
陈谦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阿慈忽然开口:
“陈大哥,那个白衫男人……他不是绑我的人。”
陈谦看着她:“我知道。”
阿慈一愣:“您怎么知道?”
“我那枚三角符,只对邪物有效。”陈谦坐在床边,“刚才和他交过手,他不是邪物。”
阿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且……”
陈谦顿了顿,看向窗外:
“他只是个可怜人。”
全家被杀,妻离子散,把自己变成怪物只为复仇。
阿慈沉默了。
可怜人。
也是可恨人。
“那……真凶呢?”
阿慈忽然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那个真正抓走孩子、掏空内脏的凶手……还在外面吗?”
陈谦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
夜色深沉,仿佛一张巨大的嘴,正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猎物。
“还在。”
陈谦在心里说道。
而且,那东西更凶残,也更……庞大。
“今晚别回去了。”
陈谦从柜台下翻出一床干净的薄被,扔到了角落的竹躺椅上。
“外面不太平,这铺子虽小,但还算安稳。你就在这椅子上凑合一宿。”
阿慈看了看外面的漆黑夜色,又看了看床上沉睡的柳青,知道自己这时候回去也是担惊受怕。
待在陈大哥身边至少心安许多,便默默地点了点头,抱着被子蜷缩在了躺椅上。
陈谦并未去睡,而是靠坐在柜台后的阴影里,目光在柳青那张布满缝合线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地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扎纸铺人来人往,太显眼。
往后要藏这孩子,得找个更隐蔽的地方。
“得租间房子。”
陈谦心中暗自盘算。
随后,他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
这一查,让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今夜这一场硬仗,虽然赢了,但代价也不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五脏六腑虽然还在运作,但那股“纸”的质感变得更加明显了。
肺叶的边缘似乎变薄了一些,胃部的纸纤维也有些松散,就像是书页被反复翻折后留下的磨损。
那种色泽,比之前淡了几分,透着一股枯败的气息。
“这就是激烈战斗的损耗么……”
陈谦心中凛然。
这具身体毕竟不是原装的血肉,每一次爆发心火,每一次硬抗重击,都在透支着这副纸躯的耐久度。
“幸好……”
他运转起太上感应,一缕清凉的帕髯恚切┠ニ鸬牡胤降玫搅艘凰孔萄侵炙媸笨赡芩榱训乃执喔猩陨曰航狻
“若非这段时间日夜苦修练气术,用呕ぷx嗽喔峙赂詹疟荒欠烧胱不鞯囊幌拢业钠16嗑鸵丫芽恕!
“太被动了。”
陈谦握了握拳。
今晚十分惊险。
面对手段诡谲的旁门左道,终究是有些捉襟见肘。
“必须把之前设想的那些手段都一一落实。”
陈谦站起身,吹灭了油灯。
“睡吧!”
“明天,太阳还会照样升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