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安静了片刻。
随后传来一道声音。
“有一点。”
曹休自从那晚之后,每次带来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消息。
陈康去了哪家酒楼。
见了哪几个狐朋狗友。
又给哪位新来的清倌人打赏了银子。
这些事热闹归热闹,可对陈谦没什么用。
“今日陈康在醉仙楼见了人。”
陈谦继续开口问道。
“谁?”
“不知道。”
曹休道:
“对方坐在屏风后面,身边有两个护卫,气息不弱。我没敢靠太近。”
“只听到几句。”
曹休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回想。
“他们提到了将军府。”
“说李慕云最近动作太多。”
“秋茗会之后,将军府已经借着几件事,开始干了什么。”
“还说……李慕云带你上白马山,不是临时起意。”
陈谦眼神微动。
曹休继续道:
“后面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清。”
“只隐约听见什么那边已经开始了。”
“然后有人来报好像是说白马山那边如何之类。”
陈谦喝了口茶。
曹休的声音更低。
“他们提到,已经开始准备了。”
“但准备什么,我没听清。”
“然后就是一些闲闲语了!”
陈谦沉默一会。
曹休心里有些发毛。
之前陈谦都是让他进门,把话说完,再近身替他压一压脑子里那枚纸团。
那玩意儿平时没什么动静。
可每到三日将近,太阳穴深处便会隐隐发热,像有一根极细的针,贴着脑髓慢慢往里钻。
这种感觉不疼,却让人睡不安稳。
曹休本来以为,这次也会一样。
可陈谦只是坐在桌旁,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陈谦突然抬起手,指尖轻轻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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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曹休整个人却猛地一震,脚下连退两步。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那枚纸团原本已经开始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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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休当然知道,这是陈谦在替他续禁制。
可他更清楚,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陈谦要近身,要点在他眉心,才能做到。
虽然也诡异,但还在他能理解的范围内。
可现在呢?
隔着一扇门,隔着数步距离。
只是随手一指,真疟阆窕钗镆谎杲灾校
可这才是让人胆寒的地方。
他脑子里那东西,本来就是陈谦捏住他性命的钉子。
如今陈谦连靠近都不用,便能隔空操控那枚钉子。
这意味着什么?
若陈谦愿意。
刚才那一下,未必只能是延缓。
也可以是催发。
曹休喉咙滚了滚,声音比刚才更紧张。
“你……”
他比之前更强了,这才短短多久的时间?
此时甚至有种,他能单手掐死自己的错觉。
“注意安全,不需要做太危险的事情。”
曹休一怔。
随即低低应了一声。
“明白。”
屋内陈谦已经嘴角微微勾起。
他可是很小心眼儿的,打断自己的腿?
那代价可是很大的。
……
清早,天还没亮透。
粗木桌旁,陈谦、阿慈、柳青已经围坐着吃早膳。
桌上是一锅肉粥。
旁边是一小碟阿慈自己腌的咸菜。
陈谦喝了一口粥,又尝了块咸菜。
味觉辨识的经验轻轻涨了一点。
嗅觉也跟着动了一下。
他如今《太上感应篇》踏入大成,真湃找谷笕肫と饨钅ぃ盼甯卸急却忧跋噶诵矶唷
“阿慈。”
陈谦放下碗,称赞道。
“你这手艺,比前些日子更好了。”
阿慈正低头给柳青添粥,闻脸微微一红。
“就是多熬了一会儿。”
陈谦心满意足,感受到经验值的跳动,心情那叫一个美。
“软而不散。”
“肉味都到粥里了。”
“不错。”
阿慈眼睛亮了亮。
她不是怕辛苦的人,就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听见陈谦夸她,比得了银钱还高兴。
桌子另一边,柳青正低头吃饭。
他一手抓着一块血淋淋的生肉,另一只手端着大碗,学陈谦的样子往嘴里灌肉粥。
这画面若让外人看见,大概会当场吓得叫出声。
可纸扎铺里的人和生物都已经习惯了。
白日里,柳青躺在孙老特制的阴木棺材里养着。
夜里醒来,就回铺子里待着。
一开始,他也只能吃吃生血生肉。
后来不知是阴木棺材的法子起了效果,还是他自身逐渐适应了,竟也能吃几口熟食了。
虽然吃相还是不像活人。
但至少不像刚开始那样,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血。
阿慈心善。
时间久了,竟也真把他当成一个病弱又古怪的弟弟照顾。
见柳青碗里的粥快没了,她又舀了一勺浓稠粥底过去。
“慢些吃。”
“烫。”
柳青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粥,又抬头看了阿慈一眼。
最后很慢地点了点头。
“嗯。”
声音干涩。
但比以前清楚。
陈谦看在眼里。
屋梁上,墨先生站在横木上,正低头啄着小碟里的熟豆。
旁边的团团、圆圆两只麻雀,也各自守着一小撮米粒。
圆圆吃得快,吃完自己的,又悄悄往团团那边挪。
墨先生立刻叫了一声。
“贼!”
圆圆吓得扑棱一下翅膀。
团团则低头继续啄米,像是早已习惯。
阿慈抬头瞪了墨先生一眼。
“墨先生,不许吓它们。”
墨先生歪了歪头:“本先生是在维持这纸扎铺的秩序!”
陈谦哑然失笑,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桌子底下。
相比于屋梁上,桌子底下的空地上显然要热闹得太多。
大米和黑豆领着十几只体格健壮、毛发油亮的老鼠,正围着几个特制的小瓷碟分食早膳。
米粒、肉碎、药渣,都被分得整整齐齐。
大米蹲在最前面,吃两口,便抬头看一眼四周。
黑豆则守在另一侧,谁敢抢食,它便一爪子拍过去。
秩序井然。
已经有几分地下帮派的气象。
这两个小东西,自从得了陈谦的真抛萄殖d瓿孕┮┰4馑椋缇筒皇茄俺@鲜蟆
短短一段时间,它们便顺着槐树巷往外扩了四五条街。
周围那些野老鼠、流浪鼠、小耗子窝,基本都被它们打了一遍。
打得过的收编。
打不过的继续打。
如今槐树巷附近的地下世界,已经隐隐有了大米和黑豆说了算的意思。
陈谦对此并不意外。
毕竟这两只小东西,吃得比外头许多穷人还好。
有药渣、有肉末。
偶尔还有他一缕真拧
再加上他闲着没事,还会在给它们讲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如何运用“反间计”去分化其他巷子的耗子王,如何建立上下级组织体系,如何去招募那些底层流浪鼠……
什么不要只盯着粮仓,要先控制水沟和墙洞。
第一次讲的时候,陈谦自己都觉得荒唐。
谁家正常人给老鼠讲这些?
可大米和黑豆偏偏听得懂一些。
尤其是黑豆。
听到“先打头鼠,再收小鼠”时,眼睛都亮了。
于是没过几日,隔壁两条巷子的耗子王便被黑豆带鼠堵在了破水沟里。
陈谦后来听墨先生复述战况,沉默了很久。
这世界确实越来越不对劲。
只是,势力虽然扩得快,陈谦仍旧不太满意。
大米和黑豆带回来的消息很多。
谁家老爷昨夜偷摸去了小妾房里。
哪家厨房藏着腊肉。
哪个赌鬼输了钱,被媳妇拿扫帚追了半条街。
这些消息热闹是热闹。
有用的却不多。
真涉及四司、权贵府邸,老鼠们暂时还探不到。
至于团团和圆圆,两只麻雀轻巧灵活,飞檐走壁比老鼠方便,适合定点跟踪和传讯。
可它们数量太少,还铺不开网。
陈谦心中已经隐隐有了想法。
若这真能铺起来,以后上京城里许多动静,便瞒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