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些都急不得。
眼下先吃饭。
陈谦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看向阿慈。
“前阵子教你的养身操,练得如何?”
那套养身操,是他从一些道门手段和几种温和导引法里拆出来的。
不求杀伐,只调气血,活筋骨,养脾胃。
适合阿慈这种底子弱、以前亏空过身子的人。
阿慈擦了擦手,有些不好意思。
“天天练着。”
“早晚都练一遍。”
“最近早上起来,身上都是热的。”
“以前一到冷天,手上脚上容易起冻疮,今年好像也没再犯。”
陈谦满意地笑了笑:“那便继续练。”
阿慈认真记下。
吃罢早膳,陈谦照常去开铺门。
门栓刚一抽开。
外头冷风便灌了进来。
清晨天色还灰着,槐树巷里有一层薄薄晨霜。
陈谦刚推开半扇门,脚步忽然停住。
屋檐一侧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肩上落霜,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不短的时间。
陈谦看清他的脸后,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徐仲麟?”
屋檐下站着的,正是徐仲麟。
若不是陈谦之后知道他了的名字,几乎很难把他和上京徐家联系在一起。
徐家是世家。
可徐仲麟身上,没有多少世家公子的气派。
他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
脸色惨白,眼眶深陷,眼底全是血丝。
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
整个人透着一股快要被什么东西压垮的疲惫。
阿慈跟在陈谦身后探出头,看见门外有人,微微一怔。
“陈大哥?”
陈谦摆了摆手,示意无事。
他看向徐仲麟。
“你在这儿做什么?”
徐仲麟抬起头,他的声音有些哑。
“陈谦,我想跟你一起修炼。”
陈谦沉默了一下。
然后看徐仲麟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脑子被妖气冲坏的人。
“你疯了?”
徐仲麟没有说话。
陈谦又摇了摇头:“还是说,昨夜出了城,被哪路不开眼的孤魂野鬼给夺舍了?”
徐仲麟依旧看着他,声音坚定:“我没开玩笑。”
“那就是疯得不轻。”
陈谦根本懒得纠缠。
他随手接过阿慈手里的买菜竹篮,顺着巷子朝外走去。
阿慈见状,也连忙小心翼翼地低头跟上。
徐仲麟也跟上。
陈谦走一步,他就跟一步。
陈谦进菜市,他也跟着进菜市。
陈谦在肉摊前停下,挑了一块肉。
徐仲麟就站在旁边。
肉贩看了看陈谦,又看了看徐仲麟,眼神古怪。
“陈爷,这位是……”
陈谦淡淡道:“不熟。”
徐仲麟就站在一旁。
陈谦走完整个早市,徐仲麟便像一具没魂的影子,一直跟在后头。
阿慈一路都很不自在。
她看的出来,这位不像是普通人。
可对方现在这副样子,看着比铺子里的柳青还像孤魂野鬼。
回到巷口,陈谦把菜篮递给阿慈。
“你先回去。”
阿慈看了看徐仲麟,有些担心。
“陈大哥……”
“无事。”
陈谦无所谓地笑了一下,眼神在徐仲麟那虚浮的脚步上扫过:
“他之前就不行,现在就更不行了。”
徐仲麟嘴角微微一抽。
阿慈这才点头,抱着菜篮回铺子。
陈谦转身往敛尸房方向走。
徐仲麟继续跟。
走到半路,陈谦终于停住。
他转过身,看着徐仲麟。
“徐公子,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的耐心有限。”
徐仲麟也停下脚步,有些干裂的嘴唇死死抿着,抬眼道:“我说了,我想跟你一起修炼。”
“我不是你师父。”陈谦已经有点无语。
徐仲麟上前一步,眼中闪过一抹执拗:“我不拜师。我只想知道你平时是怎么练的,我想跟着你的步子修炼。”
陈谦双手抱胸。
“理由。”
徐仲麟沉默了良久,才干涩地吐出四个字:“我想变强。”
陈谦不解道:
“上京城里想变强的人,比菜市里的鱼还多。”
“徐家有钱,有人,有功法,有丹药。”
“你不去找你家长辈,不去找武馆,不去找名师。”
“跑来找我一个敛尸房出身的人。”
“你觉得我信?”
徐仲麟脸色微微发白。
他有些无力地垂下头,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想进四司会武。”
陈谦眉头微动。
徐仲麟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
“我想打败徐仲之。”
陈谦听过这个名字。
徐仲之。
徐家长房长子。
上京年轻一辈里有名的人物。
据说自小便被徐家当成天骄来养,是徐家未来掌舵之人!
陈谦看着他问道:“是你兄长?”
徐仲麟惨淡地笑了一声,点头道:“他是长房长子,是徐家看重的人。如今四司会武将近,徐家上下所有人都在围着他转,觉得他必然会在神都名扬天下。”
陈谦道:“那你呢?”
徐仲麟安静了一下。
“我是庶出。”
“我娘死得早。”
“我爹不喜欢我。”
“徐家也不喜欢我。”
“功法是别人挑剩下的。”
“药材是账房随手拨的。”
“教头教我时,也只是顺带。”
“我练成什么样,没人问。”
“伤了,没人问。”
“赢了,说是徐家的底子。”
“输了,说我庶出本就不该争。”
陈谦没有打断他。
徐仲麟抬头看着陈谦,眼底血丝更重。
“我加入敛尸房,从来不是为了在这里混日子!我想进四司会武,我想堂堂正正地打败徐仲之!”
那语气里带着一股压抑了十几年的憋屈与不甘。
这番话,终于有了点意思。
陈谦道:
“徐仲之是徐家当成天骄养出来的接班人。”
“你凭什么赢他?”
徐仲麟沉默了片刻,抬起那张疲惫却执拗的脸:“所以我来找你。”
陈谦没有说话。
他盯着陈谦,胸口微微起伏:
“我查过你。”
“你也是从最低处一步步爬上来的。”
“没有名师指导,没有世家喂药,更没有长辈在前面替你铺路。”
“可你不仅走到了我们所有人前面,甚至走的还要远。”
“你很强。”
“强到无论别人怎么看你,你都像早就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
他说到这里,掷地有声:
“我也想走的更远。”
陈谦看着他。
徐仲麟的脸很普通。
因为几日没睡,整个人显得更憔悴。
“我完全不关心这些。”
“我也没有什么能教你的。但如果你愿意当我的沙袋……那么,我或许可以考虑一下。”
徐仲麟深陷的眼眶猛地睁大,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大喜过望道:“我愿意!”
“行吧!”
“那就来练练拳法吧!”
陈谦本来准备去敛尸房打竞技场刷经验值的。
可如今,一个底子不弱的世家公子哥主动送上门来当活靶子,这可比那些质量参差不齐的对手好用太多了。
最重要的是,不用白不用,反正也是免费的。
两人在敛尸房寻了一块训练场地。
陈谦扯了扯衣袖。
“来,练练拳法,也让我瞅瞅世家公子的成色。”
“请赐教!”
徐仲麟深吸一口气,顾不得浑身连日未眠的疲惫,当即拉开拳架。
然而,他那严密的拳架在陈谦眼里,到处都是漏洞。
“看拳!”
“砰!砰!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连绵不绝地在训练场内回荡。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徐仲麟那张本就憔悴的脸,已经被打得彻底变形,青红交错。
徐仲麟连陈谦的衣角都摸不到。
“你不用剑,就如此羸弱?”
陈谦眉头皱起,看着地上烂泥般的身影,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失望:“打得我都不好意思继续打你了。要是只有这点本事,你拿什么去争?”
地上的血水里,徐仲麟浑身剧烈地抽搐着。
听着讥讽,他又摇摇晃晃从地上爬了进来,再次摆出了拳法的架势。
瞅着经验面板上拳法技艺那正以一种喜人速度向上跳动的经验值。
陈谦笑了。
这个活沙袋,确实好使。
“有点意思,那便再来。”
“看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