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胤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又长又瘦。
少年未发一。
所有对外竖起的坚硬铠甲,在触及许穗安危的瞬间,轰然坍塌。
他唯恐许穗受他牵连遭遇孤立,惧怕她知晓身份后露出厌恶的神情。
霍胤垂下头,看了一眼自已长记冻疮的双手。
许久之后,他转过身,向另一头走去。
快要走出巷口时,他的步伐出现短暂的停顿,似乎想要回头。
风声呜咽,他终究未曾回头,单薄的背影彻底融入深沉的夜色。
傅舟抱臂站在原地,发出一声嘲弄的冷嗤。
果真如街边流浪的野狗一般,稍微恐吓几句,便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私生子便是私生子,骨子里的卑贱,养上多少年也洗不干净。
伫立在寒风中,傅舟心底翻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意,却又夹杂着无名的烦躁。
凭什么。
凭什么霍胤可以去让这件事。
他是霍家最见不得光的丑闻,是一桩耻辱。
这种存在,理应蜷缩在无人问津的阴沟里,任凭泥水淹没。
有什么资格去传递温暖?
又有什么资格伸手,去接住一个正在坠落的灵魂?
一滩烂泥,竟妄图充当神明去普度众生。
在傅舟的逻辑l系里,此事从源头便错得离谱。
霍胤毫无递出绳索的资格,他理应和许穗一样,让个被困在暗无天日之处、摇尾乞怜的废物。
可这只野狗偏偏敲响了许穗的窗。
剥夺霍胤救赎他人的权力,这是傅舟当时的唯一念头。
霍胤生来便该被抹去,活该孤立无援,活该无人问津。
倘若霍胤成功将许穗从泥沼中拉出,倘若这份微光生根发芽,霍胤便拥有了常人的温度与价值。
这就意味着,霍胤将掌握一种傅舟永远无法剥夺的力量——爱与被爱的能力。
许穗,便是这份能力结出的果实。
他绝不允许。
傅舟端详着摇摇欲坠的女孩。
许穗猛地转身,捂住嘴巴,跌跌撞撞冲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砰”的一声,木门反锁。
她双手死死撑住洗手台,对着水槽干呕。
胃里一阵痉挛,酸水顺着食道往上涌,刺激得她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傅舟说的一切,都和小神仙对上了。
她寻找多年的小神仙,竟然是傅舟。
小神仙给予的温暖,传递的善意,纯粹且真挚。
可傅舟的恶,她也清楚。
联合霍景辰捅刀子,安排许若棠进许家,每一步都冲着霍胤去。
每一步都用最下作的手段。
他把霍胤往绝路上逼过不止一次。
傅舟和小神仙,怎么可能是通一个人。
一个是她最黑暗的日子里的光,一个是她最想替霍胤挡掉的噩梦。
两种截然相反的形象在脑海中撕扯。
理智在崩溃的边缘疯狂游走,她无法将他们两个重合在一起。
门外传来急促的拍打声。
“穗穗!穗穗你没事吧?出什么事了?”宋知渔有些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