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您转移话题的时候,总是特别生硬。我感情上的事,您向来不关心。现在突然关心起来了?”
傅敬仁脸上阵红阵白。
傅深年看着他:
“您既然不愿意主动说,那您就听我说吧。”
他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多少年前,周显仁生了一个女儿,取名周明禾,养到十八岁,亲生女儿找回来了,才知道当年抱错了。那个从小过苦日子的女孩改名为周雅兰。周明禾和您有感情,说好了一起去上大学,毕业就结婚。但周雅兰靠近您,您同样心动了。
也许是知道了周明禾的真实身份,权衡之后,觉得周雅兰更有价值,总之,您最终选择和周雅兰在一起。周明禾肄业离开京北,从此没人知道她的去向。”
书房里很安静。
傅敬仁的手指抖得厉害。
傅深年继续说着:
“我猜,后来,您在国外遇到了周明禾。旧情复燃,或者...”他停顿了一下,“做出了违背她意愿的行为,才有了我。”
“不,不是这样!”
傅敬仁打断他,声音忽然抬高了,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他撑着扶手站起来,肩膀在抖:
“那次,是我出差去法国。我完全没想到,能在街角那家不起眼的酒吧遇到她。时隔多年,我看见她...”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褪去了所有权衡,身份,地位,我才意识到,自己真正爱的人是她。”
他叹气,声音中满是悲伤:
“和周雅兰相处久了,我越发感觉,她的虚假,我有时候甚至觉得,我到底认不认识周雅兰,或者说,周雅兰的真实性格,到底是什么样的?但明禾不一样,她真挚,热烈,更加鲜活,有生命力......”
傅深年冷眼看着傅敬仁,一个字都不想说。
“当时她喝醉了。”傅敬仁的声音低下去,“她爱我,从没忘记过我,明禾对我也是一样的感觉。所以那晚...”他顿住了,像是那句话说了一半就不知道该怎么收尾,“我是要对她负责的。是她不愿意。”
傅深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很快松开了。
“后来就有了你。”傅敬仁的声音越来越低,“她原本要带着你一起去非洲,但我打听到了,当天就把你带回来了。我以为,把她最在乎的人带回来,她也就愿意跟我回来了。可我没想到,她走了,从此再没见过。她真的舍得把那么小的你扔给我。”
傅敬仁抬起头看着傅深年:
“我回来后向周雅兰和盘托出。那时候她很贤惠懂事,一口答应把你当亲生儿子抚养,对外称是亲儿子。”
他浑浊的双眼泛了红:
“深年,我又做错了什么呢?”
傅深年静静地听着。
前面那些是盛念夕告诉他的,中间是他自己拼出来的,后面是傅敬仁今晚补上的。
他坐在沙发上,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完整但荒诞的过往。
傅深年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站起身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深年。”傅敬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试探性的低哑,“你相信爸爸吗?”
傅深年没有回头。
他停了一下,开口时声音很平:
“都无所谓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声音很轻。
傅深年穿过走廊,穿过客厅,推开了别墅的大门。
凌晨的风灌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座灯火辉煌的别墅,
他在这里长大,这座房子装了他三十年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