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何人状告本官？”刘元拉长语调学着温明棠的语气，提起这句温明棠曾经说过的话。温师傅说过很多这般的妙语，当时只觉好笑，可过后重新提及时，这好笑的背后就莫名的有些讽刺了。
这话一出，饶是神情平静的莫小娘子也笑了下，点头道：“就是怕这个！如此……岂不等同自投罗网？想要求公道却一头撞进了人家的蛛网里头。”
一旁的莫夫人也忍不住道：“要真是这般……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呢！”
她是个性子温顺的女子，不闯祸、不折腾，胆子小、不惹事也不曾做过什么恶事，所以到如今这年岁，她都不曾遇到过什么老莫这个夫君解决不了的麻烦。
莫小娘子之事也还是平生头一回，以至于听闻闺女遇到麻烦，莫夫人下意识的反应便是让老莫来解决，所以才对老莫没有立刻出手脱口而出‘你爹怎的……’这等话。
当然，这些……莫小娘子都知道。
“我夫君是个真男儿，可让他去送死我是舍不得的。”莫夫人坦，“如今找到可以告官的衙门于我等而是一件好事。”
“爹昨日回来也是这般说的，让我等直接来大理寺道明原委。”莫小娘子说道，“所以今日我同娘直接登门了。”
至于那技法，直接将屏风搬过来让人一看便知。
“莫小娘子彼时的判断是罗山同红娘设计你，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先‘安抚’住对方，而后再寻求破局之道？”林斐问莫小娘子。
莫小娘子点头：“我就是这般想的。”
“这破局之道可找着了？”林斐又问她。
“这件事我爹说交给他了。”莫小娘子说着，看了眼神情惶惶，既茫然又担忧的莫夫人，叹了口气，“我同娘都是素日里不惹事的性子，可也习惯了有什么事都交给爹来解决。”她说着，顿了一顿，又道，“当然，以往那些事……爹都解决了。”
想起老莫的八面玲珑，刑部衙门那么多官员里，同张让走的最近。
张让是什么人，打了那么久的交道下来，林斐自也摸清楚了。家里有莫小娘子在，老莫不贪升迁，不贪那点俸禄的话，同张让走得近，跟着张让办差的话，这般一个八面玲珑，又不同自己争什么的同僚确实是能做到不得罪人的。
“你等……先时让老莫解决过什么麻烦？”林斐想起温明棠所，问莫小娘子。
莫小娘子闻只略略一顿，便道：“旁的事我估摸着大人也未必感兴趣，倒是有同刑部衙门里的人相干的一桩事，大人或许会感兴趣。”
一旁藏不住话的莫夫人闻立时插话道：“可是你爹那个同僚……”
看着藏不住话的莫夫人，众人对视了一眼，显然更明白为何莫小娘子同老莫对莫夫人只道闺女绣工好，却不详说了。
这般的性子……能藏住什么事？
莫小娘子点头，说道：“有一回我爹同同僚出去吃饭，吃的酒有些多了，就让同僚送他回来，那一日，是我开的门。”
一旁刘元等人还未反应过来，毕竟不曾听到温明棠说的那些事，林斐却已了然了，问莫小娘子：“可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就是这般！”莫小娘子点头，眉眼间露出些许诧异之色。
一旁比她反应更大的莫夫人惊道：“大人连这都算得到？难怪断案如神呢！”
“这个当不是算的。”莫小娘子摇头，平静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算不到的，大人或许是从旁的地方看到了什么。”
林斐点头，对昨日一并去刑部衙门的刘元道：“你我进去大牢查看那间刑具牢房之后，明棠在外头看到老莫同个模样清秀的官差说了几句话，期间提到‘莫小娘子’，故而有所猜测。”
一个模样清秀的年轻官差其实条件不差，毕竟是衙门这等地方做事的，可问题是莫小娘子太好了。
“他其实也不错，家里祖上早年间就来长安打拼了，买下了宅子，又有个衙门的稳妥活计在手，其实还行。”莫夫人说道，“人也还成，若是不成，老莫也不会让他带自己回来。”
只是这么个还成的人摆到莫小娘子身边，就成了模样、挣钱本事样样都不如莫小娘子的存在了。
“他一眼相中了珠珠，毕竟模样好这等长处一眼就看到了，又觉得他同老莫都是官差，本事差不多，看我同老莫这般过的和睦的样子，也起了心思。”莫夫人说道，“那点心思……也藏的不深，左右我都看出来了。”
“他把珠珠当成了我，可我知道珠珠不是我。”莫夫人说道，“我除了这张脸过得去之外，旁的也同寻常人一般，做饭、家务什么的都会些，能凑合用，可到不了珠珠这般厉害的程度。”
“老莫知道他是高攀的，可也清楚他那一念起来的时候可没有半点高攀的心思，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莫夫人说道，“若是个高攀的，直接想法子打发了就是了，可他这个倒是真心的，只是不清楚珠珠的真正份量。”
“后来呢？老莫如何解决这件事的？”魏服问道。
莫小娘子正要开口，却被林斐打断了。
“这个问题暂且往后推一推，我想问莫小娘子，”林斐说道，“这么个人，他既能送老莫回来，可见品行是可靠的，模样也是清秀，有个衙门做活的活计，家里人又靠着自己的双手在长安买下宅子，说的难听些，费了那么大力气才在长安扎根，不舍得轻易离开的，所以可说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么个人……”林斐说到这里，略略一顿，看向莫小娘子，“岂不全然对上了莫小娘子所求的那种夫君？”
这话一出，莫小娘子还未开口，一旁的莫夫人瞬间变了脸色：“这如何使得？他哪里比得上我家珠珠了？”
原先不清楚闺女绣工的真正份量时，莫夫人便没想过这事能成的，眼下清楚了闺女的厉害，对上众人向她看去的眼神，莫夫人也知晓自己这话不大中听，可还是说道：“我是做娘的，自然希望闺女能嫁的好的。更何况我家珠珠是真的出息！”
“我也不是那圣人，只是寻常人罢了，俗是难免的。”莫夫人说道，“我的珠珠在我眼里全然是能高嫁的。”
这话说罢，一旁有儿有女的魏服叹了口气，点头道：“人之常情！很多做爹做娘的眼里，嫁的好的亲事便是高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