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这话时,红娘语气平平,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那平平的语气中能听出几分嘲讽,莫夫人脸色难看至极,看着屏风那头在轻笑的红娘,眼泪忽地落了下来:“她……我总觉得她在嘲讽我。”
莫夫人的想法并未隐瞒,先时也在大理寺众人面前坦了,众人面对她的这等毫不掩饰的想法也并不未露出什么不齿的神情,只道是人之常情。
既然俗人皆是这等想法,自没什么可嘲讽的,这世间谁不想过好日子呢?那高门在很多人眼里就是‘好日子’三个字的代称。
“大人们不曾夸我这够高门的想法聪明,也不曾数落我不好,只道这是人之常情,说我是俗人,这话没有让我觉得不舒服,因为我就是俗人,”莫夫人吸了吸鼻子,说道,“可她……先时我挑中她为我家珠珠牵线搭桥时,她一张嘴将我夸的似朵花儿一般,说我有眼光,聪明,没有似有些人‘假清高’,是个‘真性情’的,眼下却拿这个嘲讽我。”
那未出事时,当着面夸她的是这红娘,出事了,背着她嘲讽她的也是这红娘。
反而是那不曾夸过她一声,只坦是人之常情,说她只是‘俗人’的官府从未讥讽过她。
“官府是说事实的地方,莫夫人是过分了,还是不过分,是大善还是大恶,是圣人还是俗人,官府只阐明事实,”白诸说道,“事实是莫夫人做的事实在够不到会被众人所讥讽的地步。”
“能助那么多人跳高门的跳板本身对这双方之间的落差是门儿清的,若不然也做不到将人送入那高门。”林斐看了眼那轻笑的红娘,说道,“所以,你牵线之前是不可能不打听男女双方的,绣铺东家以及伙计的口供在此,他们证实你曾去铺子里打听过莫小娘子的绣技。”
“她确实手巧,能挣得很多银钱,可罗大人也不差啊!”红娘瞥了眼口供,说道,“她爹当了一辈子的差役,罗大人年纪轻轻的,就已是何等地位了?况模样也不丑,不曾娶过妻妾什么的,更没有什么私生外室子女,没遇到莫小娘子前即便想消遣也是逛的青楼,没在府里留下什么不该留的东西。那身子骨也寻人看过了,没什么毛病。如此……这罗大人不好?”
“你连罗山的身子骨有没有毛病都弄清楚了,罗山在刑部衙门做的那些事不曾打听过?”林斐看向红娘,问道。
“大人说笑了,男主外,女主内。这等衙门里的公事我一个做媒的哪里懂?”红娘笑道,“做媒看的是两个人关起门来过的小日子,罗大人的官位稳不稳、俸禄攒了多少这才是我这做红娘的要打听的,而这些……罗大人可都没有什么问题,如此……大人说我将罗大人牵给莫小娘子有问题?”
罗山的官位确实不能说不稳,毕竟到死也没丢了官位。一旁的刘元同魏服脸色古怪的想着。
“只看官位同俸禄,也不管那人做的事……”林斐看了眼红娘,反手从那一沓厚厚的整理出的这红娘牵线的姻缘中抽出一张来,“所以牵线那贪官污吏?”
“这可不怪我!”淡淡的扫了眼被林斐抽出来的那纸上写着的男女双方名讳,红娘说道,“寻常商户之女想高嫁,要门第高,要做正经主母,且不介意模样长相,我牵线的这个哪里有问题了?”
“成亲一年,男的就入了大狱,满门抄斩,连带着进门才一年的女子一同掉了脑袋,死前那女子咬破手指写血书交给狱卒,试图喊冤,这叫没问题?”林斐问她。
“那是那女子命不好,克夫呢!”红娘轻笑了一声,说道,“进门才一年,就将丈夫克死了。说的难听些,男人那么多年都未出事,她进门才一年就出事,这不是她克夫是什么?”
“怎的……怎的这般无耻?”屏风那头的莫夫人气的浑身发抖,“明明是那男的打一开始就有问题了,还连累了那不知情的、进门才一年的女子,怎的反过来倒打一耙说女子克夫?”
林斐瞥了红娘一眼,从袖中取出血书:“狱卒收了那血书,也不知该交给谁,就这般放着了,直至我等上门才交到我等手中,你可要看一看?”
“一个攀龙附凤、痴心妄想、试图走捷径高攀的女子临死前想要脱罪胡乱咬人的胡话谁要看?”红娘语气依旧如何,可出口的话语却似尖刀一般伤人,她哼道,“大人们也莫看了,免得糊涂了!口说无凭的,除了她自己写下来的胡乱攀咬之外,可还有旁的证据?”
“可血书中道她根本不知情,道你牵线时隐瞒了这一茬,她还特意问过你这个,你道那是旁人的污蔑,嫉妒那男人的地位给那男人泼脏水,还道你特意查过的,以官媒身份以及自身名望作保那男人干净的很,可有这回事?”林斐问红娘。
“证据呢?”红娘轻笑了一声,说道,“再者我一个做媒的红娘哪里能保证的了这等事?我嘴镶了金不成?说什么就是什么?”
屏风那一头的莫夫人听到这里再度落泪:“她先时牵线罗山时对我道莫要出去胡乱打听那些没影儿的事,说罗山年纪轻轻,位高权重的自是惹人眼红。只叫我记住一句话——道罗山真有事的话,早被官府下大狱了,怎可能出来乱跑?我听她说的这般之凿凿的,觉得很有道理,实在挑不出毛病来,便信了。”
“不是每一个身上惹了事的就能当场现世报了的。”一旁的白诸对莫夫人道,“这等事她有什么本事保证?”
“她是傻子吗?”屏风那头的红娘开口的话语再一次如刀一般直直戳进了莫夫人的肺腑中,她笑着说道,“人都说门当户对的,一个小门小户的商户之女能得嫁高门,没点手段、心机又怎么可能做到?泼脏水污蔑我时那就是傻子,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勾得那男人低娶她一个小门小户的商户之女时怎的不是傻子?而是精的很,晓得挑高门的嫁?会高攀?”
“若是个老实、德行端方的哪里会想着走捷径呢?”红娘轻笑,眼风一扫,“大人莫被骗了,这等人心思一开始就不干净呢!”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