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妈妈一下子愣住了:“三爷说什么?”
陆燕绥便低头喝了口茶:“应该不用我再说一遍。”
屋里安静了几息,邹妈妈迅速反应过来,笑着说:“三爷这是什么话,都把我给弄糊涂了。我何曾眼睁睁看着碧桃去死过。”
陆燕绥余光又瞥了下幔帐,心里叹气,放下茶杯,淡然地说:“我自然不会无的放矢。叫邹妈妈过来,也确实是想着请你在老太太跟前帮着说项。碧桃如今是还没出事,毕竟事还没发生就被我知道了。可保不齐老太太以后还要对她动手。”
邹妈妈没有被他绕进去,而是面露疑惑:“三爷越说我越糊涂了。三爷是在哪里查到了什么,误会了老太太。老太太一向喜欢碧桃的,怎么会对她动手。再要么,老太太改了志向,只是没吩咐过我,吩咐了旁人。横竖,我是没听说过这种事。”
陆燕绥:“这就没意思了。你是老太太身边第一人,她有什么事也不会瞒着你。要我说明白点吗,老太太想让碧桃难产丧命……”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再说就要露馅,佯装给人面子不点破,不动声色观察邹妈妈的反应。
邹妈妈的反应……挑不出破绽。
她皱着眉:“三爷想套话,是为碧桃着想,这无可厚非。但是也不该这么揣测老太太。我说句难听的,碧桃怀着双胎,没人动手还有可能难产的,谁也不能保证妇人生孩子就一定能活。再者,就说一点,老太太如果真是这样不能容人心胸狭隘的,那就不会留着太太了。毕竟太太比碧桃更不讨老太太喜欢。三爷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陆燕绥只好点头:“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邹妈妈可别同老太太说,怕伤了她的心。”
邹妈妈便露出笑:“这是自然。祖孙之间没有隔夜仇,老太太盼着你好的,我也盼着三爷好。”
陆燕绥再次点头,沉吟了片刻,说:“这次是我不好,不过我前头说的话,也是真心的。老太太如今对碧桃没有心思,保不齐以后没有,到了那时候,就请邹妈妈帮着斡旋一二。不叫你白干活,邹妈妈的长孙叫邹启是吧,我出面给他捐个官身,外放出去做父母官,不过他不是正经科第出来的,能分到的地方不可能太好,若是做出实绩,我再给他运作。”
做不出来就算了,本来就只是许个好处,照着张少微说的,收买一下邹妈妈,让孕妇安心点。
可光是许诺出来的,已经够邹妈妈狂喜了。
她勉强才没有表现得太激动,稳重地说:“那就劳三爷费心了!这么大的体面,让我们怎么感激得好!这真是想也想不到的好处。三爷放心,老太太那里,我会注意护着碧桃的。”
陆燕绥嗯了一声:“这赏赐也不是给了你们,你们就高枕无忧了。碧桃若是在老太太手上出了事,明面上自不必说,私底下动的手,我迟早也能查出来,到那时候,褫革官籍是小事,收了我的好处还不办事,怕是下场不会太好。”
恩威并施,但是恩给的太大了,邹妈妈完全没法不动心,那可是地方父母官啊,她孙子还只是奴籍呢,原想着最大的出路就是在府里当大管事,没想到竟然能出去做官!和那些寒窗苦读几十年考上进士同进士的人互称同僚!
说是鲤鱼跃龙门也不为过。
邹妈妈说:“三爷放心,我知道轻重的。这么大的恩典,还有什么好说,若是碧桃在老太太那里出事,不用三爷说,我先给她赔命。”
陆燕绥笑了笑:“那邹妈妈回去找机会和老太太提你家长孙的事,让老太太和我提,我才好动作。”
邹妈妈立刻懂了,让老太太和三爷提,等她孙子真做了官,老太太也不会疑心是三爷收买了她,只会觉得三爷重视老太太的话,孝顺。
邹妈妈当然是一口应下。
陆燕绥又低头喝了口茶:“我的诚意已经这么足了。碧桃马上要生产,邹妈妈真的没有什么话要嘱咐吗。”
邹妈妈脑子里的热度稍退,心中百转千回。
陆燕绥见状心下微沉,继续道:“邹妈妈就是不说,我心里也防备着老太太会在她生产时下手。预备到时候服侍的人,诸如稳婆、医婆、丫鬟,必是要再仔细查一遍的。如果没有自然好,可如果有……不必我多说。”
邹妈妈道:“三爷实在要问,我也不可能把没的说成有的。硬要有什么嘱咐的,那我就说一句。那齐稳婆,不要再用她。”
陆燕绥脸色稍变:“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