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吴翰林躺在床上,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一点睡意也没有。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微弱声音。
梁思敏躺在他旁边,背对着他,呼吸平稳而均匀,但他知道她也没睡着。
他今天让手下的一个心腹趁夜给周博文递话进去,让他稳住阵脚别乱咬人。
算算时间,现在应该也差不多了。
吴翰林翻了个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却只见屏幕上空空荡荡的,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短信。
他又等了十几分钟,还是没有动静。
他深吸了一口气,索性翻出那个号码拨过去。听筒里传来一个冰冷而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吴翰林身子一僵,今天跳了一整天的右眼皮,忽然又开始突突地跳了,而且是跳的更厉害。
随后,他再也睡不住了,赶忙坐起身,掀开被子,拿起床头柜上的外套披在身上。
梁敏依然没有回头,只是在丈夫起身的那一刻轻轻闭上了眼睛。
很快,吴翰林就穿好鞋子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又什么也没说出来,然后转身出去了。
房门轻轻合上,客厅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防盗门关上的闷响。
梁敏这才慢慢睁开眼睛,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她有预感,今晚丈夫这一走,可能就不会再回来了。
也就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碎掉。
她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夜色,轻声念了一句加缪写在《堕落》结尾处的话:“现在,我只剩下一件事要做:在下一场雪来临之前,找到一个愿意倾听我忏悔的人。”
……
与此同时,省纪委大楼里,灯火通明。
常务副书记曹正的办公室里,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男人正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他是吴翰林的秘书。
其实,纪委书记董学志早就怀疑关启明的案子有问题了。
毕竟,一个县长在位子上坐了这么多年,只受贿不行贿,这在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但吴翰林的结案报告上就是没有行贿这一条,相关线索被掐得干干净净。
董学志并没有声张,只是借着这次周博文的案子,故意把任务交给了曹正而不是吴翰林,想看看有没有人会在周博文身上做手脚。
结果,鱼儿果然咬钩了。
曹正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浑身发抖的年轻人。
“说吧,今晚去周博文的留置点,是谁让你去的?”
“曹书记,我……我今晚确实是去了那边,但那是例行巡视,没有别的意思。”秘书的声音有些发飘,还在强撑着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