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正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声音平淡却像一把刀子慢慢压在他胸口上:“例行巡视?深夜十点半去留置点,没有通知任何同事,没有登记巡视记录,避开所有监控摄像头——你们就是这么例行巡视的?”
秘书额头上的汗珠子滴在了大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
“你以为,我是今天才开始盯你的?”曹正翻了两下笔记本,继续往下说,“你之前收廖广权二十万的事,就在环城路茶楼二楼左手边最里面那间包房,吴翰林当时也在场。你自已交代,还是让我替你交代?”
秘书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最后一点侥幸都被碾碎了。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而颤抖:“是……是吴书记让我去的。他说周博文的案子到了省纪委,不能让周博文在里面乱说话。他让我告诉周博文,只要他扛住了,外面的事情吴书记会替他摆平。”
“吴书记?哪个吴书记?”
“吴翰林,吴副书记。”
半个小时后,吴翰林推开了曹正办公室的门。
他站在门口,目光在办公室里缓缓扫过,有坐在椅子上瑟瑟发抖的秘书,有靠在椅背上目光冷峻的曹正,有桌上摊开的谈话笔录和那部被缴获的黑色手机。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已今天跳了一整天的右眼皮终于不跳了,那种从早上起床就开始的隐隐不安,在此刻终于落了地。
“曹书记,我是来自首的。”吴翰林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走了一段很远很远的路。
曹正表情有些复杂,其实论私交,他跟吴翰林是不错的。
片刻后,曹正叫来了两名室主任。负责做记录。
曹正这才看着吴翰林,字字见血地问道:“关启明的案子,你有没有作假?”
吴翰林坦然开口:“有。关启明在留置期间交代过,他在马蹄县任职期间,曾多次向永福市委秘书长包黎明行贿,累计金额不下两百万。包黎明也通过电话给关启明打过招呼,让他想办法把魏河的案子压下去。我当时在整理案卷的时候,把这条线索从笔录里删掉了,结案报告上只写了关启明受贿,没有写行贿。”
曹正眼神冷了几分,又问道:“包黎明为什么要替魏河打招呼?”
吴翰林摇了摇头:“这个他没有说,我也没有追问。廖广权只是让我想办法把案子控制在马蹄县范围内,至于更深层的原因,不是我能问的。”
曹正听了这话,心里突然有些沉重。
包黎明乃是龙砺锋的大管家,包黎明替人打招呼压案子,龙砺锋知不知情?
如果包黎明有问题,那龙砺锋还能独善其身吗?
这根线一旦拽下去,牵出来的恐怕不只是永福市的问题,而是整个临海省官场的连锁反应。
想着想着,他赶忙压下心头的震动,继续问道:“那廖广权给你送过多少钱?让你帮他办过多少事?”
吴翰林低着头,还是痛快地交代道:“前前后后加起来,现金大概有五百万,还有几件古董,一幅齐白石的画,一个明代的青花瓷瓶。他让我办的事也不止关启明这一件。他名下几个楼盘的土地性质变更,是我帮他疏通的关系。他侄子当年在省城打架斗殴致人重伤,案子到了检察院,是我帮他压下去的。他在永福市的几个项目,每一次遇到环保督查和土地审计,都是我提前给他通风报信。”
他们的龌蹉勾当,果然是不少啊!
曹正身旁的两名室主任笔尖飞快地划过纸页,沙沙的书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曹正等着吴翰林说完,这才把目光落在他脸上,一字一顿地问道:“廖广权为什么要替关启明打招呼?这是受了包黎明的委托,还是另有其人?”
吴翰林缓缓摇了摇头:“这个……我真的不清楚。廖广权只跟我说关启明这个人还有用,不能倒,让我想办法把案子控制在马蹄县范围内。至于他是受了谁的委托,是包黎明直接找的他,还是包黎明上面还有人,他没有说,我也没有问。毕竟有些事,廖广权也不会告诉我,我也不会去问。在省城混了这么多年,这点分寸我还是懂的。曹书记,你们要想知道这背后是谁指使的,就只能去问廖广权和包黎明了。”
至此!
包黎明的落马,已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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