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被带走之后,工厂安静了半个月。
车间照常开工,但有些东西似乎不一样了。
工人已经开始喊林希冉为“林厂长”,而不是林正宏。
林希冉很习惯这个称呼,不习惯的是林正宏。
好几次他和林希冉在谈论业务时,别人脱口而出喊厂长,他下意识就回应。
尴尬的是他,从一厂之长,现在跌落成一个普通的销售经理,地位和面子都过不去。
但他又能怎样?欠的一屁股债,还要林希冉给他分出一点客户订单的利润还款。
林正宏每天来得比谁都早。
他重新穿起年轻时候跑业务的西装外套,连吃饭时间都在打电话给客户联络感情。
他是整个办公室里嗓门最大的,惹得一些同事不快,有些时候,只能跑去室外的电话室里打。
有些客户说着“考虑考虑”,他就先把公司名、职务和名字记在本子上,用铅笔在旁边画个圈,隔两天再打一次。
有人私下说:“林厂长这是转性了。”
也有人撇嘴嘲笑他:“欠着债呢能不卖命吗?”
沈聿被警察叫去配合调查的消息,是顾砚辞叫人大肆宣扬出去的。
为的就是挽回被沈聿挑拨离间而不跟棉纺厂合作的客户。
果然,有几家之前退单的客户听说后,陆续来了电话,语中带着悔意。
“之前沈经理跟我们说厂里换人对接、单子不归他管了,我们也是怕换个人麻烦。能不能帮我约一下新任的林厂长,看看能不能继续合作?”
郭师傅挂了电话,不悦地对林希冉说:“我看,他们不是怕麻烦?怕的是找不着人给他回扣吧。现在知道后悔了?”
林希冉明白,客户愿意回来,不全是因为沈聿倒了,而是市面上确实也找不到比林氏棉纺厂更便宜的工厂了。
因为前几年的市场环境不好,加上林正宏的错误带队,棉纺厂逐年降低自己的利润以换取生存空间,工厂以几乎是方圆百里中最低的价格去承接业务。
而价格战不能持久,必然会陷入恶性循环。
以前客户跟着沈聿走,深层次原因是觉得林氏棉纺厂便宜,现在沈聿进了局子,那些人出去找更便宜的工厂,没找着,才不得不吃回头草。
话说得客气,其实看的都是利益。
她没点破,只是让郭师傅约客户来厂里详谈。
沈聿的“逼宫”,让她彻底清楚了一件事:工厂不能永远靠老客户撑着,更不能靠一个人去跑客源。
傍晚,她在办公室跟顾砚辞聊这事儿,顾砚辞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边思考边讲:“销售部以前掌握着客源,客源就是工厂命脉,他们就几个人,都敢跟你叫板。今后,你手里得有自己的人、自己的客户。”
林希冉拼命点头:“我也这么想。”
要组建自己的销售团队,必须先厘清原来的。
那个拿出录音的小伙子,在沈聿事件后,在厂里留了半个多月。
最终,还是被林希冉叫到了办公室。
他以为林厂长是叫他领赏的。
殊不知,等待他的是一封信……
林希冉把一封自己亲笔写好的推荐信推过去:“阿俊,厂里不能留你了。”
阿俊愣住,不敢相信:“我立了功,你赶我走?”
“沈聿倒了,你才敢拿出来,这是自保。你拿录音的时间是去年年底,等了大半年才交给我。这不是忠诚,是见机行事。”
阿俊的脸涨红了:“我也是没办法,我家条件不好,要是早拿出来――"
“所以你就更该知道,这口饭是厂里给你吃的,不是沈聿。”林希冉把推荐信再次往前推了推,“念你有功,我也送你个前程,拿着信去别的地方发展吧。做个本分人。”
阿俊站起来要争,但顾砚辞就靠在门框边上,一阵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