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马上快走几步，到园子边心疼的拾起几株樱桃枝，仔细一看，是新断的痕迹。刚被扭断的。

地上零零落落的散着红红的樱桃，树枝被扯得七零八落。

“哎！每年因为这几株樱桃树，都生不少气，村里的孩子们不时来折树枝，吃就吃呗，够不着的就拿棍子敲，把树叶打掉不少，树枝也扭断了。这心疼人啊！”

“是啊！这树还是咱娘那年从几十里外的庙会上买的。知道咱姊妹几个好吃樱桃，那时也没钱买樱桃吃，就自己种，几十里的路，咱娘一步步背着走回来的，一柞长的小脚，回来脚上的水泡都出血了。”妈妈也哽咽了。

我眼睛也湿润了，很难想象裹脚的姥姥怎么一步步从几十里外带着树苗走回来。

“砍了又舍不得，长了这么多年了，就像咱娘还在一样。樱桃好吃树难载，这树花了多少功夫才长成，砍了真心疼。要是它们不结果就好了，就少受这么多罪了。”

没有果子，谁还来伤害它们？甚至连看都不屑看它们一眼。结了果子，就是给自己结出了罪孽。这还有没有道理？

舅舅招呼哥哥快点把樱桃摘完，摘完了樱桃树就没事了。新鲜的樱桃让我们尝尝鲜，也给街坊邻居送点。哥哥扭头回家搬梯子，提篮子。

下午，我们是在这几棵樱桃树下度过的。微风习习，阳光明媚。如果搬一把椅子，坐在满树的樱桃底下，饿了，揪几个果子吃。渴了，砌一壶茶。看一本书，那多惬意！可我没有那个诗情画意的浪漫条件。我帮助哥哥在树上摘樱桃。

大人们都回去了，只留下我们两个在园子里。分别这么多年，我有许多话想问哥哥，也想跟他说，可是，看看哥哥那中年闰土的形象，我怎么也不能把他与小时候的哥哥重叠在一起。话到嘴边，我竟找不出那时的感觉，有一种不确定的悬浮感。我生怕说出什么话无意间伤害了他。

一个男人爱上了一个女人，他会包容她所有的无理与无知。当有一天，爱情结束了，永远结束了。他们之间就不会再有心情去互相包容了。剩下的，就只剩直来直去，没有目的，只有方式。

当儿时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成为过去，成为社会上两个独立的人，两种不同的人，就没有心情相互包容，少了许多浪漫与温馨，多了许多生硬。

摘完了果子，哥哥要给邻居家送，我帮忙提篮子，给左边的王大婶送半篮，给右边的狗蛋家送点。还有后边小梅家。小时候，我们玩得可好了，天天黏在一起分不开，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总要相互留点。有时候，我们晚上还依依不舍就只能一个被窝里睡觉啦！她像一个姐姐一样，总给我意想不到的惊喜。

听说，小梅出嫁了。这几天正好在娘家。我真恨不得一步跑她们家去，但是往她家走时，心里有些忐忑，女大十八变，她变成啥样了？

小梅开的门，看见我有些吃惊。不觉往后退了一步。我也不敢像小时候那么放肆了。站了一会，搓搓手，我讪讪的离去了。临走时，她给了我一个有距离的微笑。这微笑分明是给陌生人的啊！我感到了无限的距离。因为时间，因为空间。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这几天，过得很一般，没有儿时的快乐了，然后，回家，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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