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刚却视若无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开口打圆场。
张晋超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把杯里的酒一口喝干,笑了笑:“陈秘书说得对。那改天我去找宣传部。”
说完,转身回座位坐下。
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张晋超没希望了。
跟拍考核这个事到此为止。
陈青也算看明白,今天的主要目的还是为张晋超搭桥。
只是,冯台和蓝巧玲的出现不像是助力,更像是魏刚在展示自己的人脉。
至于蒙田田,话不多,甚至也没主动敬酒。
今天晚上到现在为止,她也只是开场喝了两杯酒之后,就没机会再喝。
饭局又进行了半个多小时。
魏刚从头到尾没提张晋超闯祸被终止跟拍的事,但话里话外依旧是把陈青放在重要的位置。
冯明倒是和他自己所说的差不多,喝酒说话没有丝毫顾忌,玩笑也开得大,但也仅限陈青右手边这几个人。
蓝巧玲倒是端起茶杯和陈青碰了两次。
散场的时候才八点,对于周末聚会的酒宴而,确实很早。多半还是因为陈青不喝酒。
下楼的时候,冯明提议换个场子,魏刚看向陈青带着询问的眼神,“陈秘,吃饱去放松一下?”
陈青摇摇头,“多谢魏总编好意,明天还要加班写材料,要早点休息,我就不去了。”
魏刚也没强求,冯明在打电话叫代驾,显然也是开车过来的。
陈青和他们告辞,走到门前的停车场,刚拉开车门坐上去,副驾的车门也被拉开。
蒙田田钻了上来,“我回清平,顺路。”
陈青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启动车辆,驶出了停车场。
车子驶出鸿福宴的停车场,汇入中善路夜晚的车流。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滑进来,陈青的视线余光中,一段一段地灯光掠过蒙田田的侧脸。
她瘦了,下颌线的弧度比以前锋利,拉直的头发垂在耳侧,看上去比过去那个大波浪卷发的女人年轻了好几岁,但也像是一口气没喘过来的样子。
陈青没说话,目光平视前方,车速不快不慢,和车流保持同频。
副驾驶座上的蒙田田双手搁在膝盖上,手包的带子被她攥在掌心里,攥出了几道皱痕。
她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不确定该不该开口。
车过了两个路口,导航提示右转上省道。
陈青打了转向灯,变道,并入出城方向的车流。
就在右转完成的那一刻,蒙田田忽然抬起头,像是终于把一口气呼了出来。
“陈青。”她的声音不大,终于有了一丝愧疚感,“之前的事,是我不对。”
陈青没有接话,车继续向前。
他甚至把车窗降了下来,让夜风从车外吹进来。
“你就不能原谅我吗?”蒙田田的声音很小,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却格外清晰。
陈青没有立刻接话。
前方一辆货车慢吞吞地压着车道,他轻点刹车减速,等了两秒才开口:“你指哪一件?”
蒙田田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陈青会问得这么具体。
“我真的错了!”她说,“还害了我妹妹,我就是个混蛋。”
“这个话你应该给欣欣说。”陈青的语气没有起伏,“你现在怎么样,是你自己的选择。跟我原不原谅也没关系。”
蒙田田的手指在包带上绞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向车窗外,省道两旁没有路灯,她自自语道:“我现在还能怎么办?”
陈青的目光始终没有侧转。
蒙田田的声音低下去,“大家看我都像看笑话,领导对我也意见很大。”
陈青不是在故意晾着她,而是在判断她说这些是想干什么。
蒙田田像是自己打开了那道闸口,断断续续地说了下去。
领导找她谈过话了,理由是“与已留置人员存在非正常交往”,具体指的就是她和钟博远的关系。
谈话没有定性,没有书面结论,但过了两天她的岗位就调整了,从接待办调到了后勤。
坐班、收发、清点仓库物资,没有对外接触,也没有任何可以“表现”的机会。
“我连回办公室收拾东西都是等别人下班了才去的。”
蒙田田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不敢白天去,怕碰见人。”
省道上的车辆稀疏,远光灯偶尔从对向车道扫过来,把车厢照亮一瞬又暗下去。
陈青握着方向盘,没有打断她。
蒙田田说今天来这个饭局是约了蓝巧玲。
她想看看蓝巧玲能不能帮她调动到电视台。
以前接待办的工作她接触过不少媒体人,自己的形象和气质都不算差,她觉得自己能适应那个环境。
蓝巧玲当时没答应也没拒绝,说晚上魏刚有个饭局让她来,她事先不知道陈青也在。
“如果知道你在,我不会来的。”蒙田田偏过头,看着陈青的侧脸,“我不是来给你添堵的。”
这句话说完,车厢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陈青微微点了刹车,车子平稳地驶过一个弯道。
“你妹妹走了。”陈青忽然说。
蒙田田的手顿了一下。“我知道。”
她说,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陈青原本想问“你知道她去哪了吗”,但看她现在的样子,大概真的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