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从副驾侧过头:“韩书记工作节奏比较规律,习惯提前一周排好日程。”
“他这个人,留不留工作笔记?”周正清问,“我以前接触过的几个老同志,都有写日记或者随手记的习惯。”
陈青的心跳慢了一拍,但面上的表情没有变化:“韩书记的习惯是随记随清,不太留纸质材料。他喜欢把事记在脑子里。”
周正清没有追问,只是说了一句“也是个习惯”,然后把目光转向了窗外。
车子开进行政中心大院的时候,陈青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
周正清正在低头看手机,屏幕光映在镜片上,看不清他看的是什么。
下班后,陈青没有急着走,在办公室多坐了半个小时。
他把今天周正清说过的每一句话都重新过了一遍。
问靠山村耕地面积,问米云水库库容,问韩振邦的笔记习惯。
前面两个问题还可以用“看过资料”来解释,但第三个问题――它不属于公开资料里会写的内容。
他拿起手机,翻到裴清越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周正清今天到清平报到了。”陈青没有寒暄,“他问我韩书记有没有留工作笔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你怎么回的?”
“我就是说韩书记的这个习惯是随记随清,不留纸质材料!”
裴清越没有评价他的回答,但停顿了半拍才开口:“他刚到任就问这个,不正常。”
“所以我才给你打电话。”陈青靠在椅背上,“你对这个人有了解吗?”
“有过一点接触。他在市政府的时候,分管过一段时间的联络协调工作。具体是哪个方向的文件,我还要确认一下。”裴清越说,“晚上给你消息。”
挂了电话之后陈青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关电脑,收拾桌面,下楼。
从七楼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他碰见姜磊从侧门进来。
姜磊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小陈,你也才走?”
“刚处理完一点事。”陈青放慢脚步,“姜主任今天也加班?”
“下午有个协调会,拖到刚才。”姜磊和他并排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左右,“下午你陪周书记去了米云水库?”
“嗯。”陈青点点头,“周书记刚来,去水库调研,就陪他去转了转。”
“周书记上手还真快。”姜磊说了一句,语气不咸不淡,然后摆了摆手,“行,我先走了。”
陈青看着姜磊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方向,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晚上九点多,他刚洗完澡,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裴清越发来一条消息:“查到了。周正清在市政府期间,分管过对省能源集团的联络协调工作。”
陈青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刚刚走马上任的县委副书记,无缝连接他困惑的有关省能源的人和事,真就这么巧吗?
他不确定的是――这个周正清,到底只是恰好在那个位置上待过,还是带着某种指向性来的。
他想了想,拨通了裴清越的电话,有些事,他的能力太单薄了。
关于韩振邦留下的电话号码和王致和的消息,他需要有外援。
陈青拨打裴清越电话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开了免提,然后靠进椅背。
响了两声就接了。
裴清越的声音带着一点背景音,像是还在外面走动:“这么晚,有事?”
“有事。想了一天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陈青顿了一下,“韩书记留下的东西,我这边又有新发现。”
“等等。”电话那头话筒带着风声,似乎她换了个地方,背景音消失了,“你说。有什么新发现?”
陈青没有立刻开口。
他拿起桌面上那本摊开的《围城》,翻到封三那一页,把压书条抽出来,小心地翻开。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秒,然后才开口,把拆压书条的过程、陌生号码、拨通之后的对话、林缘查到的王致和地址按顺序说了一遍。
他说到“对方说了三句话”的时候,裴清越没有插话。
他说完最后一句“王致和手里可能有完整或者是非常有用的资料”,电话那头并没有立即回应。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陈青的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他以这样的方式告诉裴清越,就是希望她能插手查下去。
范伟的事省纪委已经有了结论,省能源集团本来就不便去查,现在又牵扯出了省能源集团的信息,到了这个时候的裴清越还愿意查吗?
陈青现在特别希望的就是他到现在还不清楚的裴清越的“强大背景”会给她足够的勇气和胆识。
一分钟之后,电话里传来裴清越的声音带着探讨的口气。
“你拆书封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可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