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那个号码不是韩振邦留的,而是有人故意塞进去的。”
陈青把书翻了个面,压书条的背面朝上,台灯光从侧面照过去,胶水的纹理和纸纤维的走向清晰可见。“胶水干了之后又压了很久,不是近期贴的。而且字迹我看了三遍,起笔习惯对得上。”
“你确定?”
“我在他身边三年,他的‘出’字最后一笔永远比前两笔多往外拖一点。那行‘若我出事’里的‘出’字,一样。”
裴清越那边又安静了几秒,像是在核对这个细节在她自己心里的权重。
“那对方说的‘完整的资料’――这个词是他自己的措辞,还是韩振邦的原话?”
“原话。他说‘老韩留下的话是去找一个叫王致和的人,他手里有完整的资料’。”
“那就不是‘线索’了。”
裴清越的声音低沉中带上了笃定,“韩振邦用一本几乎没被翻过的书来藏信息,说明他没打算让任何人轻易找到。‘完整’这个词,意味着王致和手里可能有一份没有被归档的原件。”
陈青把书合上,放回桌面。
用手轻轻压了压,希望能保持它原来的样子,不像是被人抽出来“另眼相看”过。
“问题在于,王致和是资料管理岗退休,这种人不会轻易把东西交给一个陌生人。不管我以什么样的身份去找他,他第一反应不会是配合。”
“你先不要自己去。”裴清越开口提醒道,“我这边安排,一个人如果只是保留着一些资料,是不会太在意日常的生活的。如果是有一些需要他时刻保持警惕的,就会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信他手里有东西?”
“我信韩振邦不会无缘无故把一个退休资料员的名字留成遗。”裴清越说,“他藏得越深,说明那东西越关键。”
听到裴清越这么肯定的话,陈青放下心来。
他也相信裴清越既然确定了王致和手里有资料,拿到甚至找到王致和谈话都是十拿九稳的事,就看王致和会不会配合,裴清越怎么去询问了。
“谢谢!”陈青很诚恳地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周正清到清平县对你有没有排斥?”裴清越忽然换了个话题。
“还不清楚。但接受度可能还需要时间。”陈青说,“下午让我陪他去了米驼乡,到米云水库转了一圈。”
裴清越原本只是随口问的,听到陈青的话有些惊讶,“这么上心吗?”
“不只是上心。他问得很细。靠山村的耕地面积、水库实际库容和设计容量的差距。还问了一句韩书记有没有留工作笔记的习惯。”
“你怎么回的?”
“我说韩书记的习惯是随记随清,不留纸质材料。”
“他什么反应?”
“没追问。说了一句‘也是个习惯’,就没再说了。”
裴清越没有立刻接话。
陈青握着手机也没有说话。
他想的是下午在车上,周正清问那句话时的语气――随意的、像在聊天的口吻,但问题本身并不随意。
“你打算怎么应对?”裴清越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陈青知道自己猜对了。裴清越的判断和他的直觉可能都落在了同一个位置。
“走程序。”陈青说,“他问什么我答什么,不出格,也不回避。”
“你这个回答,像田书记的口吻。”
这句话没有笑的意思,但陈青听出她语气里有一丝松弛。“王致和那边,等你摸完底再说。”
“好。”裴清越说,“你那边如果有新的线索,随时告诉我。”
电话挂了。
陈青把手机从桌面中间拿回来,看到通话时长显示四分多钟。
他把那本《围城》放回书架原位,书脊和其他书并排靠在一起,看不出任何异常。
关掉台灯之前,他又看了一眼那个位置,然后才按灭开关。
第二天一早,陈青依旧和平时一样的时间到办公室。
他放下公文包,先去田羽容办公室把桌面整理好,然后回到自己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八点四十分,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他
抬头,看见周正清的身影从电梯口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茶杯,步伐不快,像是刚从办公室出来往这边走。
陈青站起来,走到门口:“周书记,早。”
周正清在走廊里停下脚步,侧过身:“小陈,早。你来得挺早。”
“习惯了。”陈青说,“您今天有什么安排需要我配合吗?”
周正清端茶杯的手晃了晃,似乎是在判断陈青这句话的真实意图,短暂的安静之后,他才开口。
“今天先不急。”周正清语气淡淡地说道,“我想先看看县里近两年的重点项目档案,特别是涉及土地流转和资源开发的。你帮我从档案室调一下,不着急今天要,但这两天能翻一翻就行。”
“好。我上午去档案室借调,整理好之后送到您办公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