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从那一排书脊上挨个扫过去,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
韩振邦能在《围城》的封条背面藏一个电话号码,说明他有藏东西的习惯。
陈青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从第一格开始,把那排书一本一本抽出来翻。
第一格翻完,没有异常。
第二格翻到中间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一本《地方政府投融资实务》,书脊内侧靠下的位置有一处轻微的划痕,不像是自然磨损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刀片或者别的锐器。
他轻轻拉开书脊的接缝处,凑近了看。
划痕不算深,但痕迹均匀,不像是意外磕碰。他把书翻过来看了封底、封面、扉页,都没有异常。书页之间也没有夹带任何东西。
他把书合上,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放回原位。
不是每一条痕迹都有意义,即便它曾经真的有意义,现在也是个未知的谜了。
他回到椅子上坐下来,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桌面上,没有裴清越的消息,也没有沈鸢的消息。
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来,书架的轮廓在余晖里逐渐模糊。
他把台灯往书桌中间推了一下,拉开抽屉,把那个纸包又拿了出来。
钢笔残件安静地躺在纸层中间,碎裂的笔杆上“不忘初心”四个字还看得清轮廓。
他看了一眼,重新包好,放了回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是沈鸢发来的消息:“你今天是不是去新华书店了?”后面跟了一个问号。
陈青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回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过了大约一分钟,沈鸢回了一个捂脸的表情,然后打了一行字:“我在书店门口看到你的车了。你今天买什么了?”
陈青把书名打完,发了过去。这次他没有立刻等到回复。
他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屏幕一直安静着。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沈鸢那边像是对话中断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不算太晚,但她可能在忙别的事,也可能看到那个书名之后在想什么。
陈青把手机收回口袋,没有再等。
他站起来,关了台灯,走出了书房。
一边是放慢了自己的节奏,一边是等待着省城平阳市的回音。
陈青觉得自己的睡眠越来越受到白天事务的影响。
之前不管多累,睡眠的质量都还不错。
但现在的睡眠质量下降了。
第二天早上陈青到办公室的时候,田羽容已经在了。
他刚把公文包放下,田羽容的声音就从对面办公室里传了出来:“陈青,来一下。”
“田书记,对不起,我今天来晚了。”
“不是你的事。”田羽容摆摆手,“是我今天来得早。”
说完,田羽容对这些事似乎丝毫不介意,招手让陈青过去。
田羽容的办公桌上摊着一份文件,见他进来,合上,直接递给了陈青。
“你今天去一趟米驼乡,看看文通的厂房建设进度,拍几张照片回来。下周产业汇报要用。”
“好的,田书记。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不用。拍完照回来就行。其余的有分管领导会提。”
“好。”陈青退出了办公室。
拍照是一个留痕的重要手段,表示县委书记也在时刻关注项目进度,属于正常的工作流程。
陈青也没有特别在意,回到自己办公室打开文件,里面是文通工业项目上周的进度报表和一张施工示意图。
他翻了翻报表,合上文件夹,把文件夹放进公文包,拿起车钥匙下楼。
车开出行政中心大院的时候才八点二十。
省道的车流量不大,他开得不算快,在经过米驼乡路口的时候减了速,看了一眼路边。
乡政府门口有人进出,没看到孙恒志的车。
他没停,继续往靠山村的方向开。
到工地的时候快九点了。
远远就能看见厂房钢架已经立起来了,灰色的钢柱在晨光里排成一排,吊车停在基坑北侧,几个工人正在绑扎钢筋。
围挡外面的临时板房门口停着一辆深灰色的越野车,车身上没有文通的标志,但陈青认得那是沈鸢的。
他停好车下来的时候,沈鸢刚从板房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安全帽,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你这邻居几天不回家,我这不是来看看吗!”
“是晚上没饭吃吧!”尽管两人的对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但对话的神态依旧和这个环境显得有些违和。
陈青也不知道自己干嘛非要说上那么一句。赶紧调整自己的心态,“田书记让我来拍照,下周产业汇报用。”
陈青晃了一下手里的手机,“你忙什么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