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铺子里的黄芪,掺了放陈的旧根。那边的川芎受了潮,还没晒干便入柜。白芷隔着几步远,酸气已经压不住了。”
卢成脸上的笑僵住。
“大小姐,这”
“你是欺我病弱,还是欺我眼瞎?”
沈听澜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铺子里几个伙计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转头看过来。
卢成扯了扯嘴角,止住了笑意,转头朝门口两个伙计递眼色。
“大小姐舟车劳顿,怕是看花了眼,还不快送大小姐回府歇着。”
两个伙计迈步上前。
“拦她之前,”后院通道里传来一道冷声,“先想想自己的手够不够硬。”
谢执穿着玄青官袍走出来,身后跟着两名腰佩长刀的缇骑,视线扫过那两个伙计。
伙计脚下一顿,退回原处。
卢成双腿打颤:“世世子爷”
沈听澜只向谢执颔首,算作见礼。
谢执看她一眼,看了眼她的袖口,又移开。
卢成额上冒汗,还没想好如何开口,铺子外传来喧哗。
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妇人被两个人架着冲到门口,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
“庸医害人啊,济春堂卖的药吃坏了我家男人,你们得赔我。”
街坊从巷口围过来,挡住铺门。
“就是他们家的药,你们看,这就是凭据。”
妇人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高高举起。
沈听澜看向那油纸包上,今日前脚进铺,后脚便有人抬着病人闹上门。
若这口锅扣实,济春堂的招牌就要跟着砸在雪地里。
她看向温照雪。
温照雪走到门口,蹲下身,替那妇人身边躺着的男人把脉,又翻看他的眼皮。
男人眼珠乱转,嘴里哼得卖力。
温照雪站起身,拍了拍袖口。
“脉象平稳,中气也足。装病可以,别装得比真病人还会使劲。”
围观的人群里立马有人噗嗤一声笑出来。
那妇人脸色一变,哭声抬高:“你跟他们是一伙的,官官相护啊。”
沈听澜扶着春桃的手走到门口,没有去碰那包药,只靠近辨了辨气味。
药坏了,可包药的纸不对。
她对春桃低声吩咐几句。
春桃转身进铺,很快取出一张济春堂自用的药包纸。
沈听澜接过,两张药包纸并排举起,给门外众人看。
“这药,的确有问题。”
人群躁动起来。
卢成脸色变了,刚要开口,谢执身后的缇骑已经上前半步。
沈听澜继续道:“可这包药用的纸,不是济春堂的。济春堂用松江绵纸,墨印带松烟。她手里这张,是城西赵家铺子的草纸,纸面粗,边口松,沾过酸浆。”
她看向那妇人。
“你从哪家铺子拿了这包药,偏要栽到济春堂头上?”
妇人抱紧药包,膝盖往后挪了半寸。
人群里有人伸长脖子看。
“济春堂的纸确实厚些。”
“这妇人面生,没在这条巷子见过。”
妇人眼见遮不住,跪直身子,朝沈听澜磕下去。
“我不管,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哭得嗓子发哑,手却死死攥着那包药。
“是有人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今日务必到这儿来闹,非要咬死沈大小姐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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