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儿,你身子受不得闲话。既然文书在此,便先认下,留住体面。母亲日后替你另寻良配。”
沈听澜避开她的手:“春桃。”
春桃捧着一只木盒走到席中,当众掀开盒盖。
红绸上放着一方私印,左下角缺了一块,断口磨损已有年月。
沈听澜取过私印,按进印泥,又在白纸上落印。
朱红印纹缺口醒目,与退亲书上的完整印记并排放着,围观众人的议论变了方向。
“这两枚对不上。”
“退亲书上的印是完整的。”
“周公子拿来的竟是伪印?”
周伯宁额角渗出汗,仍挺直腰背。
“印章可以更换。谁能证明她手中这一枚一直在用?”
“侯府往年送至各府的拜帖,都盖此印。”
“表哥常替我送帖,缺口从何时出现,你比旁人清楚。”
沈听澜把白纸推到他面前。
周伯宁退了半步,鞋跟压住散落的梅瓣。
回廊下走出一道身影,谢执身着玄青官袍,身后跟着两名都察院差役。
他取过退亲书,对着日光看了片刻。
“印泥掺胶,印面新刻。”
他把文书递给差役,“伪印,送官。”
差役向周伯宁逼近。
周伯宁脸上的端方再也撑不住,伸手护住袖口。
“世子凭什么插手侯府家事?”
谢执挡在沈听澜席前,官袍左肩留着一道未干的雨痕。
谢执挡在沈听澜席前,官袍左肩留着一道未干的雨痕。
“你拿昭王府做见证时,怎么不说这是家事?”
周伯宁看向姚氏。
姚氏偏开脸,只顾护住沈怜月。
席间原本替他说话的女眷也退回人群,唯恐被差役记下姓名。
他咬紧牙关:“文书纵有差错,也只能说明有人换了印。澜表妹与我青梅竹马,我何必害她?”
“你缺银子。”
沈听澜接过春桃递来的暖炉,热意隔着袖口贴上手腕。
“表哥若缺银子,直说。我病着,心软,兴许会赏你一口饭。可你不该把我当死人。”
周围有人笑出了声。
另一名女眷把方才传阅文书的手藏回袖中,低声催促侍女取水净手。
几个与周家有意结亲的人家聚到一处,交代随从撤回先前送出的名帖。
周伯宁听懂了“死人”二字里的分量,张口欲辩。
差役已经扣住他的双臂,从袖袋中搜出另一枚印章,印章落入掌中,刻纹完整,正与退亲书相合。
萧穗探身看了看:“证据自己跟着人来了,倒省了审问。”
周伯宁双腿失力,被差役拖得踉跄,仍朝沈听澜喊。
“你毁我科举,于你有什么好处?侯府养了我这些年,你就这般容不下人?”
沈听澜隔着人群看他。
“养你的是侯府。你惦记的,却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产业。”
院内所有人都转向姚氏。
姚氏脸上惯有的和气散了,紧扣沈怜月手腕。
“今日是长公主的花宴,世子带人拿客,未免坏了殿下雅兴。”
“雅兴坏不了。”
帘后传来女子的笑声,侍女分开珠帘,宁安长公主从暖阁走出。
她看了看被押住的周伯宁,又看向沈听澜面前的两枚印纹。
“本宫的帖子请人赏梅,可没请人拿伪书逼婚。拖出去,别压坏花枝。”
周伯宁被差役押离花厅。
沿路宾客纷纷让开,先前替他说话的几人垂着头,姚氏母女站在席外,再无人给她们让座。
沈听澜撑过这场交锋,背后的衣料已被冷汗浸透。
炭火烘着脸颊,胸口仍泛着闷痛。
谢执站到她身旁,挡住朝她涌来的视线,没有伸手扶她,只将一盏温水放到她容易拿取的位置。
“今日没碰人?”
“世子可以问温照雪。”
“她说你的话只能信三成。”
萧穗把团扇插进两人中间:“这里还有个活人,你们能否顾忌一下?”
宁安长公主已走到近前,没有理会萧穗的抱怨,在沈听澜脸上停了片刻。
“沈大小姐病中还能如此清醒,本宫倒想请你替我闻一味药。”
暖阁内走出两名侍女。
一人掀帘,一人托着金盘,盘中放着三颗褐色药丸,表面裹着薄蜡。
沈听澜尚未靠近,甜香已经穿过梅香与脂粉,压到舌根,苦味紧跟着翻上喉咙。
她喉间一紧,掌中的暖炉砸在脚边。
金盘最右侧的药丸裂开一道细缝,里面露出暗红药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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