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这个妹妹并不亲近。
往日只觉得她病弱,惯会借病躲事。
近来府中闹出这些,他也说不清哪边更占理。
可祖母发了话,他只能端起兄长的架子。
“妹妹,周伯宁有错,自有官府论处。你在花宴上让都察院拿人,确实张扬了些。女子守住内宅安稳,才是长久之道。清和堂虽是你母亲旧产,侯府如今需要,暂归公中也合礼数。”
春桃气得眼眶发红,攥紧了拳头。
沈听澜没理会春桃的拉扯,直视沈砚舟。
“二哥读圣贤书,可读过大雍律?”
沈砚舟背起手。
“自然读过。”
“强占嫡母嫁妆,该判何罪?”
沈听澜向前半步,春桃忙跟上扶住她。
“二哥说让我以大局为重,这便是你要的大局?长辈一句话,大雍律就成废纸了?”
沈砚舟耳根子泛了红。
“家中长辈暂管,与强占岂能混为一谈?”
“总钥交出去,铺面收益入公中,何时归还全凭祖母一句话。二哥若是替侯府写状纸,准备怎么辩?”
沈听澜把暖炉塞进袖袋。
“写亲情可抵律法,还是写女儿生来该把亡母遗物奉给旁人打点脸面?”
沈砚舟张了张口,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他平日里念的是父慈子孝、家族和睦。
可“律”字摆到面前,外头真论起来,确实站不住脚。
姚氏见沈砚舟不吭声了,干脆站起身凑上前。
“澜儿,你真是病糊涂了。母亲替你收着,难道还会害你?”
一边说,她的手已经探向沈听澜腰间的总钥。
春桃刚要拦,沈听澜反手端起旁边供桌上的残茶,直直泼向姚氏的手背。
冷茶顺着姚氏的腕骨淌进袖口,她抽了口凉气,连退两步。
屋里静得只剩蜡烛燃烧的劈啪声。
沈听澜把空茶盏放回去,沈听澜把空茶盏搁回木案上,磕出“笃”的一声,却叫姚氏脸上青红交错。
“夫人当着祖宗牌位硬抢亡母遗物,传出去可比周伯宁伪造文书体面多了。”
她捂着胸口喘了口气。
“要铺子行。明日一早,我让掌柜亲自把铺子的账册送来。只要侯府敢接,我绝无二话。”
老夫人握着拐杖的手松了些。
姚氏捏着滴水的袖口,没再往前凑。
清和堂是温家旧产,再怎么折腾,老底子还在。
借老夫人的手接管过来,这杯冷茶挨得也不亏。
沈砚舟拧起眉毛。
“铺子的底子?你搞什么名堂?”
沈听澜没有答他,只向老夫人福了福身。
“祖母若无别的吩咐,听澜告退。明早掌柜进门时,还请祖母别嫌他吵。”
她转过身,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全压在春桃胳膊上。
春桃扶紧她,出了祠堂才敢低声问:“小姐,真要把铺子交出去?”
沈听澜把总钥往衣带深处塞了塞。
“她们想要铺子,我成全她们。就怕送来的账目,侯府兜不住。”
次日天刚亮,定远侯府的两扇大门一拉开。
卢成带着几个伙计,把三口大木箱“砰”地砸在门前台阶上。
他双膝一弯,跪在箱子前,扯着嗓门往门里喊。
“济春堂掌柜卢成,奉大小姐之命,给老夫人送铺子的账册底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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