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日最爱惜这些首饰,每一件都是为日后赴宴、相看、嫁进高门预备的。
如今却被周伯宁逼着典了出去,还只剩下这么点废物了,换来的银票还不够填他的胃口。
银杏跪在地上,吓得头也不敢抬。
“姑娘,周公子那边说,八百两只是先压着。他要您今夜子时去偏院见他,当面把剩下的法子说清楚。”
“法子?”
沈怜月一把抓起妆台上的铜镜,砸向地面,镜面裂成数片,每一片都照着她脸上连厚粉也遮不住的红疹。
“他毁了自己还嫌不够,还想拖着我一起死。”
银杏哭出了声:“姑娘,咱们告诉夫人吧。”
“母亲连五千两都拿不出来。”
沈怜月蹲下身,从碎镜旁捡起一只小瓷瓶,瓶中原本装的是她敷脸用的药粉。
她拔开瓶塞闻了闻,手指紧紧扣着瓶身。
“周伯宁这种人,给了一次,就会再要第二次。信物落在他手里,我这辈子都得被他拿捏。”
银杏打了个哆嗦:“姑娘想做什么?”
沈怜月把瓷瓶攥进袖中:“今夜子时,我去见他。他若肯把东西还我,我就给他最后一笔银子。他若不肯,那就让他再也开不了口。”
听竹苑内,春桃听完沈听澜的安排,脸色顿时变了。
“小姐,当真不通报都察院?周伯宁如今是案中人,万一出了事,咱们也脱不了干系。”
“正因为他是案中人,偏院今晚才不可能干净。”
沈听澜把暖炉搁在膝上:“你去二房婶娘那里借几个人,就说夜里院中瞧见了贼影,请她派两个稳妥的婆子守在听竹苑外。别提周伯宁,也别提沈怜月。”
春桃听得迟疑:“守在听竹苑外?”
“嗯。”
沈听澜抬起眼:“今晚院门只挂虚扣,窗边留一盏灯。让外头的人以为我病得厉害,院里无暇顾及别处。偏院那边不拦,秋水阁那边也不拦。人要动手,总得先让她走到能被抓住的地方。”
温照雪皱起眉:“你故意把自己院子放空,究竟想引谁来?”
“谁着急,就引谁来。”
沈听澜端起药碗,将苦药一口口咽下,眉头也没皱。
“周伯宁手里的信物能毁掉沈怜月,也能牵出姚氏。沈怜月若想一了百了,未必只会冲着偏院去。”
萧穗坐直身子:“你的意思是,她还会来害你?”
“她恨我坏了花宴上的局,也恨我拿回清和堂总钥。周伯宁若死在侯府,最合适的替罪之人就是我。”
春桃握紧手里的短棍:“奴婢这就去借人。”
夜色渐深,临近子时,侯府各处的灯火陆续熄灭。
听竹苑的院门果然只挂了虚扣,窗边留着一盏小灯。
沈听澜披衣坐在榻上,温照雪留下的银针包就放在手边。
春桃守在外间,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风顺着窗缝钻进来,灯芯跟着晃了两下。
沈听澜闭目养神,袖中的总钥贴着腰侧,凉意隔着衣料渗进皮肤。
窗外忽然响起一声猫叫,声音才起了个头,便被生生截断。
紧接着,墙根处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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