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散了火盆上方的热气。
沈听澜咳了两声,端起春桃刚送来的热茶,手腕却虚得发颤。
瓷盏从掌中滑了一下,茶水洒在斗篷边缘。
谢执伸手接住茶盏,掌心随即覆上她发凉的手。
他的掌心留着练刀磨出的薄茧,手心的热意压住经络里的寒意,让她的指尖也跟着蜷了一下。
没有立刻松手,他只把茶盏稳稳推回她掌中,语气强硬道。
“你这副身子,还敢坐在风口算计人。今夜留在屋里,外头交给本官。”
沈听澜抬起眼,火光映进她的眸子。
她想抽回手,谢执却牢牢稳住了茶盏,没让它再晃一下。
“世子办的是军药旧案,我清的是侯府里的脏水。今夜这把火若烧起来,我总得亲眼看看,它最后落到谁身上。”
谢执盯着她苍白的脸,掌心又停了片刻,才收了回去。
他向来不习惯同人商量。
查案时,更惯于先将危险挡在门外,至于被护在门内的人愿不愿意,从不在他的考量之中。
可沈听澜已经在他的布置之外走出了太远。
清和堂的钥匙握在她手里,姚氏与齐记药行的线,也都是经她的手翻出来的。
“你可以看,但不许擅自碰任何人的脉门。”
他将长刀推回鞘中,语气沉了下去,“查案的人就在这里,你没必要拿寿数去赌一条消息。”
沈听澜垂眼喝了一口热茶,苦味很快压上舌根。
她听得出,谢执这话里既有管束,也有替她挡刀的意思。
前世从没有人拦过她使用那份天赋。
人人都盼着她多知道一些秘密,最好替他们把前路都探平。
“我答应世子,今夜不轻举妄动。”
她放下茶盏,“可若有人想把罪推到听竹苑头上,世子也别拦着我把人拖进光里。”
谢执看了她许久,才道:“本官替你压住外头的人,你替本官盯紧侯府里的人。谁想借这场乱子灭口,今夜都走不出去。”
元宝从她膝头探出脑袋,冲谢执打了个哈欠。
谢执肩背一紧。
沈听澜偏开脸,才没当着他的面笑出来。
春桃掀开帘子一角,压低声音提醒。
“小姐,王妈妈已经照吩咐去了二房。许妈妈也守在二公子书房外,只等偏院那边的人出门。”
沈听澜点了点头,朝谢执伸出手。
“世子既然要合作,就把外头的人手分布告诉我。侯府的路我熟,梅林旧园也不止一条出口。”
谢执没有立刻答应,先看了看她摊开的手掌,又看见她袖口压不住的药香,最终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哨,放进她手心。
他收回手,目光仍落在那枚铜哨上。
“遇险就吹,缇骑会先到。你若敢把它当摆设,本官明日就让温照雪把你锁在床上养病。”
“世子管得比我祖母还宽。”
沈听澜把铜哨收进袖中,话里多了几分调侃。
“温大夫若知道这话,必定要向你收一笔传话费。”
谢执正要开口,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枝条折断声。
元宝从她膝头跃下,耳朵朝西侧院墙竖了起来。
谢执抬手按住刀柄,沈听澜也敛了笑。
偏院方向,一道人影披着斗篷穿过夜色,正往梅林旧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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