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尺打破衣料,血沿着后背往腰间浸,几页律条也沾上了红色。
“兄长!”
春桃急得直跺脚,“您让开吧,姑娘还有暗卫护着!”
沈砚舟没有回头,只将那几页律条抱得更紧。
定远侯高举戒尺:“你现在让开,我仍认你这个儿子。”
沈砚舟撑着膝盖站直,额上的汗沿着下颌落进衣领,嗓音被疼痛压哑。
“你教我念规矩,我今日便用大昭律告诉你——侯府的规矩,越不过国法!”
戒尺再次挥下。
沈砚舟挡在近处,迷魂粉一旦撒开,他也躲不过去。
沈听澜把药瓶放回枕下,取出衣襟里的旧铜符,朝榻边木案掷去。
铜符击在案面,脆响穿出窗外。
守在外墙的两名玄衣暗卫翻身落入院中,刀锋同时出鞘。
一人以刀背架住戒尺,另一人横刀挡在定远侯身前,将他与病榻隔开。
“世子亲令,任何人不得伤害沈姑娘。”
定远侯手里的戒尺被稳稳拦住。
他低头看向旧铜符,符面刻着都察院暗纹,边缘留有谢执常年佩戴磨出的痕迹。
“这是昭王世子的随身符。你竟敢借外男的暗卫,威逼自己的生父?”
沈听澜掀开被子下榻。
春桃甩开拦路的家丁,赶紧回来托住她。
她脚下发虚,走到沈砚舟身后便停住。
沈砚舟仍挡在前头,血已浸透背后的粗布长衫。
“父亲带着家丁棍棒闯进我的院子,想夺圣旨判还的母产。暗卫今日护的是朝廷旨意,也是都察院正在核审的证物。您若觉得受了委屈,三司衙门就在京中,随时可以去告。”
定远侯咬紧牙关:“清和堂的药路依附侯府多年。你敢断掉供给,北境旧部也不会认你这个病弱女子!”
“从今日起,清和堂与定远侯府再无往来。侯府旧部若需军药,拿兵部文牒到清和堂验收。谁再以侯府名义扣货、改契、私盖旧印,我便把货册、旧契和人证一并送进三司。”
三司二字落下,院中家丁接连放低棍棒。
管家往旁边让开,不敢再靠近暗卫刀锋。
定远侯环顾院中。
往日他一句话便能调动的人,此刻纷纷低头,谁也不肯替强夺御赐母产担罪。
他丢下戒尺,官袍下摆扫过地面。
“你今日靠着谢执逼退我,来日侯府被削爵抄家,你也休想全身而退!”
沈听澜扶住沈砚舟的肩。
掌下的衣料已经被血浸透,她没有松手。
“侯府若罪证确凿,女儿愿亲自替三司开门。父亲若还有疑问,可以带着这句话去见谢执。”
定远侯转身跨出听竹苑。
管家赶紧跟上,家丁也提着棍棒退出院门。
两名暗卫收刀守在廊下,目光仍盯着那些人的背影。
沈砚舟撑到人走远,双腿才失去力气。
他屈膝跪倒,沈听澜与春桃一左一右托住他,仍被带得向前踉跄几步。
“你何必替我挨这些尺子?”
沈砚舟疼得额上全是汗,怀里的律条被血和汗浸透,他仍没舍得丢。
“我若连家里的第一桩案子都不敢拦,往后拿什么替旁人争和离、争产业?”
沈听澜低头看了他片刻,将那几页律条接过来收好。
“春桃,先扶他进去,请温照雪回来治伤。再派人去请卢成,把侯府这条药路从清和堂货册上全部划掉,一包药也不许从侯府旧印下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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