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车下人穿着粗布短衣,肩头沾满炭灰。
他走到两名婆子面前,脚步未停,抬起手背在车把上敲了三下。
左边的婆子侧身让开,放他从墙边通道过去。
萧穗从袖中摸出一块金锭,凑近沈听澜:“我去问。银子给够,总有人肯开口。一块不够,我再添一块。”
沈听澜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拖进假山后。
金锭磕上石壁,滚到雪堆边沿。
沈听澜弯腰捡起,塞回萧穗手里:“收起来。那两个婆子只管守路,接头人在运炭的下人里。你拿着银子过去,消息问不出来,长乐苑先把人全换了。”
萧穗攥住金锭塞回袖中,探头去找推车:“他已经拐过墙角。再耽搁,人便没影了。”
沈听澜沿着黑泥留下的痕迹追上去。
推车绕过长乐苑院墙,转入西侧小路。
炭轮碾开积雪,黑泥一路落向长公主府后厨,苦辛药气也留在沿途。
两人隔着十余步跟随。
前面来了送菜的仆妇,她们便停到檐下,待人走远再追。
萧穗熟悉府中路径,领着沈听澜穿过两条窄巷,抢在推车前赶到柴房外侧。
运炭下人把车停在柴房旁,转头扫过四周,抬手敲出两长一短。
柴房里没人露面,门只开了半掌宽。
一只油纸包裹的木匣从里面递出来,约有半臂长,外头缠着数圈细麻绳。
运炭下人掀开炭堆,把木匣压进最底层,又抓起黑泥抹住油纸边缘。
他动作熟练,既未停手,也没回头查验,这条路早已走过多次。
沈听澜藏在半垛柴火后,迎着西风辨了片刻。
油纸封住大半药气,醉金钗母草的甜苦味仍透过泥层。
眠骨藤与几味养蛊药混在其中,配方与花宴上的蜡封香丸分毫不差。
她胸口发闷,屏住呼吸,脚下退了半步。
萧穗扶住她的手臂,贴近她耳侧:“木匣里装了什么?长乐苑换掉这么多人,就为了送它出去?”
沈听澜压下咳意:“醉金钗母草制成的禁药。这一匣的分量,足够养出一批蛊纹死士。推车出了公主府,还会转去城中赌场。”
萧穗脸上的笑散了,扶着她的手也收紧几分:“现在叫人拿赃,还是跟着他查下一处?”
沈听澜盯住柴房紧闭的门:“谢执的人守在府外。现在动手,长乐苑会毁药换人。先记住推车人的脸,再查木匣是谁递出来的。”
萧穗朝柴房点了点:“今日总算没白来。”
沈听澜把她的手按下:“人还没抓住,药也没查完,先别惊动他们。”
柴房里传来物件拖地的动静,门随即合上。
运炭下人压实粗布,推车转入另一条小路。
沈听澜刚要起身,后厨拐角走出几名仆妇。
领头管事提着一串钥匙,沿柴房查了一遍,目光停在柴垛外露出的狐裘下摆上。
萧穗低头瞧见衣角,喉咙一紧,连忙压住沈听澜的肩膀,把她往柴火深处拉。
已经来不及了。
管事带人直奔柴垛,抬手堵住两侧去路。
她站定喝道:“什么人躲在后面?立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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