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她挡下滚烫药汁,他低声轻哄
老齐被押入都察院的第二日,听竹苑外仍守着两排差役。
侯府各院门前贴了封条,采买的车马一律拦在外头。
正院送来消息,老夫人醒过一回,得知姚氏已经下狱,两眼一闭,又厥了过去。
沈砚舟站在前院石阶上,盯着交错的封条,许久没有挪步。
他从小读圣贤书,记侯府门楣,也把家族体面挂在心上。
如今封条横在眼前,往日奉为准则的规矩一件件露了底。
那些规矩落到掌权者手中,能吞掉女子的产业,也能压得人连命都保不住。
他张了张嘴,背过千百遍的家训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外头的消息一拨拨送进听竹苑,谢执始终没有离开榻边。
他守了一夜,官袍还穿在身上,眼底布满血痕。
温照雪坐在榻边诊脉,炉火压低,苦药气盘在帐前。
沈听澜陷在被褥间,脸上不见血色,鬓发全被汗浸透。
“老齐开口了吗?”
谢执抬眼,望向刚从外头回来的差役。
“回世子爷,老齐已经画押。他承认替齐记药行接过清和堂的货,也承认受姚氏指使,把好药换出去,再将北境退下来的废药送进侯府。”
差役停了一下,继续禀报:“他交出的去处文书上,压着老夫人的私印。侯爷当年拿银子填补军费,也是由他经手,交割之处已经供出来了。”
温照雪将沈听澜的手腕放回被中,眉头未展。
“军药案的证据链能合上,姚氏与老夫人都脱不了罪。你们要审案,也先顾着榻上这个。她再烧下去,供词写满一屋也救不了人。”
谢执挥手让差役退下。
“都察院会照律查到底,谁也逃不了。”
温照雪打开药箱,取出新配的药粉。
“热还没退,脉象比昨夜稳。今日能把这碗药喝下,再安稳睡一觉,这条命便能从阎王手里夺回半截。”
谢执听到“半截”,眉骨压得更低。
春桃端着药进来,热气从碗沿升起,苦味压得人喉间发涩。
“温女医,药煎好了。”
温照雪接过药碗,才走到榻边,沈听澜便在梦里挣动。
她额上滚着汗,双手挣出被褥,朝身前胡乱推拒。
前世那碗药又抵到了唇边。
姚氏按着她的肩,老夫人隔帘坐着,谁也不肯听她求救。
不能喝。
再喝一口,她会死。
“别碰我都出去”
“姚氏,你别再端药过来”
“娘,别信祖母,她们会害你”
春桃僵在榻尾,不敢上前。
温照雪俯身去按沈听澜的肩,她却挥开手臂,撞歪了药碗。
滚烫的药汁泼向榻边。
谢执横臂挡在沈听澜身前,药汁浇透手背与腕侧,玄青衣袖洇开深痕,皮肉很快红肿起来。
“世子爷,快用凉水冲!”
春桃要来扶他,谢执侧身避过,先把沈听澜按回榻上。
她还在挣,肩背绷紧,两只手只顾往外推。
谢执俯身将她扣进怀里,受伤的手护住她后背,另一条手臂压住她乱动的双手。
“沈听澜,醒过来。”
她伏在他肩头急喘,额头烫得灼人。
谢执下颌紧绷,开口时嗓音已经哑了。
“害你的人都在大狱里等着伏法。你若倒在他们前头,这些年受过的罪、熬过的日子,全要便宜他们。”
沈听澜又挣了一下,唇间挤出几个字。
“药里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