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爷日理万机,喂药也要亲自上手?”
“你若肯安分喝完,本官马上让春桃接手。”
话说得像是在赶人,他却稳稳坐在榻边,没有半点起身的意思。
沈听澜懒得拆穿,低头喝下那勺药,补血汤入口苦涩,咽下去才尝到枣甜。
谢执慢慢喂,她喝得也很慢,他便举着汤匙等,从头到尾没催一句。
春桃守在屏风旁,手里端着温水,脸上的笑意那是怎么也没压住。
喝完汤,沈听澜额上沁出汗,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谢执放下空碗,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体温还不低,不过比昨夜低了不少。
“都察院那边查到什么了?”
谢执坐回榻边,脸色也沉了下来。
“老齐招了大半。他替齐记药行接货,替姚氏调换药材,也替侯府往北境送过军药。周伯宁藏起来的蜡封纸筒里,还有老齐写给外线的接货暗号。”
沈听澜靠在软枕上,等他继续说。
“姚氏的罪证已经够了。都察院会将案子移交三司,秋后正法已成定局。”
她的呼吸停了半拍。
姚氏端着毒药坐在榻边的画面,从前世追到今生。
那人总在笑,温声哄她喝药,用慈母的面孔遮住杀人的手。
如今,姚氏进了牢。
沈听澜曾以为等到这一天,胸中那口恶气便能吐尽,姚氏偿命,母亲回不来,前世死在病榻上的她也回不来。
两辈子的账走到今日,终究没有哪一笔能真正还清。
她靠回软枕,绷了多年的肩背松了下来。
“老夫人呢?”
“她交出了侯府内外印钥,也交出了这些年扣在手里的调拨文书。”
谢执换了口气,继续说着。
“她在正院倒下后,半边身子动不了了。二房暂代侯府内宅,她往后再想遮掩,也没人替她递手。”
沈听澜缓缓合上眼。
母亲死后,老夫人说过会替她守住清和堂,会护着她长大。
那些话把她留在侯府熬了多年,也让她一次次怀疑,自己是否把人想得太坏。
调拨文书已经交了出来。
她没有冤枉任何人。
“我母亲留下的东西,能拿回来多少?”
“清和堂的总钥仍在你手里,江南那几间药铺也没被全部转卖。都察院会先封查货路,等案子审定,再把被侵占的产业逐项归还。”
沈听澜吐出胸中积着的气,唇边终于有了笑意。
谢执看到她有了笑意,这才满意,将喂完药的空碗放到桌上。
“先别忙着高兴。”
她抬眼望向他,有点疑惑的表情浮于脸上。
谢执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供词,放在掌上。
“齐记药行除了往北境送药,还有一条暗线留在京城。”
内室的炉内炭火跳了两下。
沈听澜唇边那点笑意退了下去。
“京城里谁在接货?”
“老齐不知道那人的姓名,只记得每月初七前后,齐记药行都会把一批蜡封药丸送进城内。”
蜡封药丸四字落下,长公主府的那三颗药便横在沈听澜脑中。
最右侧的蜡壳裂开,里面藏着暗红药芯。
甜味入鼻,随后转苦,正与醉金钗的药性相合。
宁安长公主为何会拿到那批药?
她是在追查接货人,还是早已被这条暗线牵了进去?
若是后者,那日花宴上端出的三颗药丸,便不只是一场试探。
谢执看着她苍白的脸,将供词收回袖中。
“明日便是初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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