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垂下头,拇指压过暖炉外壳。
“春桃,你替我去柴房送句话。”
春桃上前半步。
“小姐要奴婢怎么讲?”
“告诉她,嫡庶压不垮人。姚氏拿她铺路,她也把贪欲当成出路。今日落到这个地步,怪不得旁人。”
春桃应下,随婆子去了柴房。
沈怜月被关了数日,头发散在肩后,裙摆沾着灰,红疹还留在面上。
有人进来,她撑着墙坐直身子。
“是我娘让你来的?”
春桃站在门边,把沈听澜的话原样转告。
沈怜月怔了片刻,仰头笑出声。
外头两个婆子听得皱眉,其中一人探头催她安分些。
“她当然能说这种话。她是嫡长女,有清和堂,有外祖家,还有谢执替她撑腰。”
春桃没有打断。
沈怜月笑得喘不上气,眼泪顺着面颊往下淌。
“我若生在她的位置,谁敢拿庶女两个字压我?谁敢笑我娘出身低,笑我一辈子都比不过沈氏留下的女儿?”
春桃等她停下,才开口。
“二小姐想过好日子,这没错。可您害小姐,替姚氏藏事,又把自己送到周公子手里。走到今天,总不能全算在出身头上。”
沈怜月撑着墙站起来。
“我娘呢?她为什么不来见我?”
春桃没答。
沈怜月盯着空荡荡的门口,脸上的笑一点点散了。
佛堂前,姚氏只顾着让她认下调拨牌。
佛堂前,姚氏只顾着让她认下调拨牌。
老夫人被拖下水时,姚氏还在盘算怎样脱身。
她哭过,也求过。
姚氏从没问她怕不怕。
柴房外,两名婆子拿着剪刀与白布进来。
“二小姐,族里的处置已经定了。您配合些,彼此都省事。”
沈怜月贴着墙往后退。
“你们敢剪我的头发,我就死在这里!”
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按住她的肩膀。
沈怜月拼命挣扎,头发被剪断,一缕一缕落在地上。
她哭着骂姚氏,又喊周伯宁的名字。
喊到嗓子哑了,只剩喘息。
春桃站在外头,等婆子停手,才转身回听竹苑。
萧穗没坐多久,便被王府侍女催走。
沈砚舟也出了侯府。
沈听澜刚喝下半碗药,谢执便从外头进来。
他换回了官袍,腰间佩刀压住衣摆。
入内后,他先取过药碗,检查碗底有没有剩药。
沈听澜按住碗沿。
“谢世子什么时候改行当大夫了?”
“温照雪临走前托我盯着你。”
“她倒会找人。”
谢执把空碗交给春桃,这才开口。
“我要进宫复命。军药案牵扯北境,皇上已经连召三回。”
沈听澜抬起头。
“齐记药行那边有消息了?”
“暗线已经动了。”
谢执站在榻边,语气压得低。
“我离京这几日,你留在听竹苑。齐记的人吃了亏,随时会找上门。侯府里也未必干净。”
“我有事要办,自会拿主意。”
谢执听完,屈起手指,在药碗边沿敲了一下。
“可以。先把命留住,再谈你的主意。”
他解下腰间旧铜符,放在沈听澜枕边。
铜符边缘磨平,符面刻着都察院暗纹,落在锦被上,压出一道浅痕。
“收好。遇到危险,把铜符交给院外的人,他们会听你调遣。”
沈听澜没有去拿。
“这东西跟了你多年,你就这么交给我?”
“留在我身上只是块铜,给你还能救命。”
谢执俯下身,两人隔着半臂的距离。
“沈听澜,从今日起,你这条命归本官管。”
“谢大人管得住吗?”
“你可以试试。”
他说完直起身,转身出了听竹苑。
沈听澜拿起铜符,掌中残留着温度,翻过符面,拇指压住都察院暗纹。
初七将近,齐记药行那条线也该收网了。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