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识出沉香与白檀，低声报出香名，席间很快有了议论。

宁安指向末尾的香盒：“这一盒出自南边香商，配方新鲜。送给沈姑娘，她精通药理，定能品出其中用了什么。”

侍女托着香盒停在沈听澜面前，盒盖掀开，甜香先入鼻，苦辛药气随热气散出。

白檀、苏合与安息香盖住了大半药气，眠骨藤受热后留下的涩意仍未散尽。

萧穗把手伸到案下，按住沈听澜的膝侧：“拿不准就别逞强。”

盒中混了三种以上的香料，辨起来最容易出错。

沈听澜没有伸手，只把茶盏推远半寸，避开热气干扰，又辨了一遍香灰中的药性。

“白檀、苏合、安息香、龙脑，还添了辛夷压住药气。”

她坐直身子：“配香之人还放了眠骨藤。燃久会令四肢麻木、经脉闭塞，体弱之人吸入半个时辰便会昏倒。”

邻席贵女合上香盒，几人离席退到窗边。

侍女手里的托盘一歪，香灰洒在席案旁。

方才还想凑近品香的人纷收手，谁也不肯拿自己的命替长公主试香。

宁安扣紧扶手：“沈姑娘只凭几句话便给本宫的香定罪，可知污蔑皇室该受什么责罚？”

沈听澜放下茶盏：“臣女只论药性，不敢污蔑殿下。眠骨藤产自南疆，多用来喂养盘虫蛊。若与醉金钗母草同炼，便能制成蛊奴服用的香丸。”

席间有人推开香盒，也有人叫侍女送水净手。

主位附近的宗室女眷纷挪席，方才还被夸得稀罕的香料，如今无人肯沾。

宁安将酒盏压在案上：“南边药商送来的香料何止百种，误混一味毒草又算什么？你提起蛊奴，句指向本宫，究竟受谁指使？”

“长乐苑外换了守路婆子，院墙旁有人借运炭车转送药物。车轮上留有辛夷、龙脑与安息香，后厨柴房还藏着醉金钗母草制成的药丸。”

沈听澜抬手指向那盒香：“这批残渣与柴房木匣中的药出自同一炉。殿下若认定是误混，不妨把制香人和运炭下人一并叫来。问清楚，也免得有人替主子担罪。”

萧穗起身挡在沈听澜身前：“我陪她去了后苑，运炭下人的相貌也记得。姑母若说她污蔑皇室，把人带来对认便是。人证物证都在府里，总不能谁先发火，谁就有理。”

宁安五指扣住扶手：“昭王府如今连本宫的内苑也敢查了。你带外人四处乱闯，回去让你父王亲自来领人。”

“我父王若得知府里藏着南疆禁药，只会让我站远些，免得把毒带回昭王府。”

萧穗扬起下巴：“这项罪名，昭王府担不起。”

宁安挥落案上香盒，香灰泼上地毯。

侍女跪地收拾，厅外侍卫拔刀闯入，将沈听澜与萧穗围在席间。

“沈听澜擅闯内苑，构陷宗亲，押入偏院候审。萧穗受她蒙骗，留在厅中，等昭王府来人。”

萧穗拔下金簪，横在身前：“谁敢碰她，先问昭王府答不答应。姑母今日抓人容易，明日满京城都会传长乐苑藏了什么。到时消息压不住，可别怪我嘴快。”

沈听澜握住袖中短弩，将弩口对准最近那名侍卫的肩头。

那人跨过席案，刀鞘压向她的手腕。

宴厅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守门侍卫跌入席间。

都察院差役持刀涌入，分成两列封住所有出口。

谢执按着腰间长刀跨过门槛，玄青官袍的肩头还沾着雪粒。

他越过散乱的席案与满地香灰，在沈听澜身前停下。

侍卫的刀鞘还压在她腕边，谢执握刀的手又紧了几分。

“都察院奉旨查案。”

他隔开侍卫与沈听澜，嗓音盖过满厅骚动。

“谁敢再往前一步，便按窝藏南疆细作同罪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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