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芙清轻轻摇了摇头,雨点随着动作自发间滚落,目光始终牢牢锁在眼前厚重的木门上。
“傻漫儿,你看不明白。从我踏入这里开始,就再无退路。
先前既然算计过他,如今败局之下再回头求助,只会落得更难堪。
顾衍心性高傲,我若是走投无路才去找他,他原本对我的三分在意,只会余下一分,甚至未必肯出手救阿潮。”
漫儿苍白的脸色更加一白,眼睛里好不容易亮起的光蓦然熄灭了,肩膀往下垮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直紧闭的木门从里面拉开。
一个身量粗壮的婆子撑着伞,高高抬着下巴,一脸傲慢,一步步朝她们走来。
漫儿心头一紧,心生惧意,身子下意识往孟芙清身侧靠了靠。
孟芙清指尖微动,浑身僵冷,艰涩抬眼看向那嬷嬷,屈膝福了福身:“嬷嬷好。”
婆子自上而下扫过她,瞧着这被雨水浸透后显出的纤腰丰肩,心里暗忖果然是个妩媚胚子。
只是此刻没有多余心思刻意刁难,沉闷的声音穿过雨幕传来:“随我进去吧。”
孟芙清在原地久立,双脚一动便脑袋发晕,腿脚早已麻木。
漫儿连忙伸手扶住她,声音带着哽咽:“姑娘,奴婢扶着您走。”
那嬷嬷撑着伞转过身,看着仍站在雨里的二人,语气冰冷无情:“世子吩咐了,只许孟姑娘一人进去。”
漫儿浑身一僵,搀着孟芙清胳膊的指尖猛地攥紧,险些压不住声音。
孟芙清先侧过头,朝她轻轻摇了摇头,抬手轻拍了拍她的手,缓缓将胳膊从漫儿手中抽离。
雨声哗哗,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平稳:“你在外面等我。”
漫儿眼眶通红,咬着唇,死死攥住衣角,站在原地不敢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孟芙清走进那幽深宅院。
等。
她真的能等到姑娘出来吗?
姑娘还能自己走出来吗?
漫儿泪水涌得更凶,眼前一片模糊。
她再也按捺不住,往前踉跄跑了几步,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浑身溅满冷水。
赶车的小勇连忙上前把她扶回马车。
漫儿蜷在车厢里,没有放下车帘,就这么望着沉沉黑夜,心底还抱着一丝奢望。
盼着顾衍能赶来,盼那扇厚重木门再度打开,盼她的姑娘能安然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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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落下之后,顾衍没有回承阳侯府,反倒寻了城郊一间茅草屋暂避风雨。
跳动的火堆边,他静静坐着。
雨声聒噪不休,他却靠着墙,沉沉睡了过去。
梦中,年幼的顾衍独自在书房偷偷抄写诗文,被父亲撞见。
父亲一把夺过纸页,随手扔进一旁炭火里,纸张瞬间蜷曲烧成灰烬。
“诗文是消磨人心的东西,会滋生妄念。身为侯府子弟,不能有多余欲望,更不能失了掌控。”
父亲将一柄沉重的木刀塞到他手里,逼他去庭院练刀。
年幼的顾衍不甘心,分神走神,一刀劈偏,砍断了院角他亲手栽种的一株兰草。
看着断倒的兰草,他心头一紧。
父亲在身后冷声道:“看到了?一旦心神失守,连自己护着的东西,都会毁在你手里。
万事必须攥在掌心,绝不能失控。”
顾衍胸口剧烈起伏,猛地睁开双眼。
眸色冷沉沉的,指尖骤然攥紧,指节泛出青白,发出轻微的骨节脆响。
他不能失控,岂能失控。
区区一个妇人,也敢算计他。
不过一具皮囊罢了,他本就不曾全心心悦她。
有什么不能舍弃。
心绪几番翻涌,渐渐平复,他重新闭上眼。
可耳畔仿佛缠上一道魔音,萦绕不散。
“你克制了这么久,为何不能奖励自己一次。你不是在为她破例,你只是不忍一条鲜活性命就此消逝。
她救过十三,救过顾骓,与你还有亲戚情分。那身子你碰过,你当真能容忍旁人再碰?”
额角青筋暴起,又是一道闪电撕裂夜空。
顾衍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猩红。
他霍然起身,身形快得如同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