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梦里她听见自己说了一句话，声音细细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等以后那个小孩当了皇帝不要有像我一样的流民了。”

她不知道那个小孩是谁，可梦里的她嘴角弯着，像是终于说了一句什么很安心的、可以闭上眼睛去睡的话。

梦渐渐散了。她沉在漆黑而暖和的一片混沌里，感觉有人轻轻握住了她受伤的那只手。

掌心的伤口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覆住了，不疼，反而有一种细细的痒。

她迷迷糊糊地想睁开眼看看是谁，可眼皮太重了，像压了两块石头。

“睡吧。”那个声音说，又轻又哑，“朕在这儿呢。”

她听见那个声音的时候，梦里那碗白粥的热气好像又飘了过来，暖融融的，把所有的寒意都挡在了外面。她陷进那片暖意里，终于沉沉地睡过去了。

孟雁离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窗格间漏进来，落在锦被上像铺了一层淡金色。

她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是靠在椅背上睡着的，脖颈有些僵，肩背也酸，可右手掌心却暖融融的，像被什么东西捂着。

她低头一看，右手被一条干净的白纱布重新包扎过了，缠得齐整利落，比她昨日自己胡乱裹的那圈布条细致多了。

纱布边缘压得妥妥帖帖，还在掌心处垫了一小片软绸。

不知是什么药膏的气味从纱布下面透出来，清清凉凉的，敷在伤口上止了疼也止了胀。

她抬起头，见榻上的人已经不在了。锦被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凹痕，可人已经不知何时起了身。

旁边矮几上放了一只白瓷小碗，碗底还有一点残药的痕迹，旁边搁着一卷新换的纱布和一只小瓷盒，盒盖半开，里面是淡绿色的药膏。

一只素银镯子被整整齐齐地搁在瓷盒旁边——

是她昨日戴在腕间的那只，不知何时被摘下来了，镯面被擦得干干净净，泛着柔润的光泽。

孟雁离看着那只银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掌心齐整的包扎，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纱布裹得松紧刚好，既不勒得慌也不滑脱，像是替她包扎的人反复试了好几回才找到的力道。

“姑姑醒了？”

寝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冬春探进半个脑袋来，看见她醒着便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

她把粥放在矮几上，又顺手把那只银镯拿起来递到孟雁离面前：“姑姑，这是陛下今早走之前让我收好的，他说镯子戴着做事不方便，等您伤口好些了再戴。”

孟雁离接过银镯，镯面还带着一点晨间的凉意。

她把它握在掌心里没有立刻戴上，只问：“陛下去哪儿了？”

“早朝去了。走的时候轻手轻脚的，怕吵醒您。”冬春蹲下来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压低了声音，“姑姑您趁热喝，这粥是陛下走之前吩咐小厨房给您熬的，放了红枣和桂圆，说补气血的。”

孟雁离低头看着那碗粥，粥面上浮着几颗暗红的枣子和一小撮桂圆肉，冒着白蒙蒙的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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