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存
孟雁离端起碗来喝了一口,糯糯的、甜丝丝的,热意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她想起昨夜里那个梦,梦里的白粥和此刻的粥在记忆的某个角落里叠在了一起,分不太清。
她喝完粥之后回了自己的殿院,路上经过御花园的时候远远看见魏诗晴正站在廊下晒书,瞧见她了便招了招手。
孟雁离走过去,魏诗晴的目光落在她包扎的右手上,眉头立刻蹙起来:“姑姑您手怎么了?”
“昨儿夜里不小心碰了一下,没事。”孟雁离把右手往袖中藏了藏,“多谢小主昨日的镯子和口脂,都很好。”
魏诗晴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忽然笑了:“姑姑今儿气色倒好,比昨日出宫时看着还精神些。昨儿夜里发生了什么事,姑姑方便说吗?”
她问得轻巧,可眼底带着真切的关切。
孟雁离沉默了一小会儿,摇了摇头:“不是什么大事,已经过去了。”她顿了顿,忽然问,“小主,若有一件你想了很久的事,忽然发现做不到了,心里头空落落的该怎么办?”
魏诗晴被问得愣了一下,想了想才答:“那就找一件新的事去想。想久了,旧的便淡了。”
孟雁离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下去。
秋猎在即,六局的事务一日多过一日。
孟雁离手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可该做的事一样也没落下,每日照常去尚衣局、尚食局、尚寝局走一圈,查进度、对数目、签字画押,样样都不耽误。
祁元恒那边没有再叫她去量衣,只派了小安子传话,说秋猎那日的随行名单里有她的名字,让她带着彩秋和冬春一同去。
孟雁离看着那份名单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去也没有说不去,只把名单收进了案头。
祁元恒这几日也收敛了许多。
他下令查了归雁楼附近的伤人事件,最后只得到一个安伯府的替罪羊。祁元恒并不知道,他以为是一个人,毕竟脸都是烧伤,看不出来是谁。
他没有再半夜跑去她殿门口站着,也没有再让太医院送什么镇痛的药来。
可每日晨起总会有一碗热粥或一碟点心送到她殿里,有时候是红枣桂圆粥,有时候是一碟山药桂花糕,有时候是一盏温热的牛乳。
送来的人总是冬春,孟雁离问起来她便说是小厨房多做了分过来的,可那些点心粥品样样都合她的口味,不是“多做了”三个字能圆过去的。
孟雁离心知肚明,可她也没有再退回去。她把粥喝完、糕吃完,然后继续做她的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日午后她在尚衣局核完了一批冬衣的数目,出门时在廊下碰见了鸢尾。
鸢尾手里捧着一件刚做好的秋衣,正是那日祁元恒说要赶制的骑射袍子。
石青色的缎面,领口和袖口镶了一圈玄色滚边,做工精细利落,确实比去岁的旧袍子宽了半寸肩、收了两分袖。
“姑姑您看,按您说的改的,肩宽放了半寸,袖口收了两分。”鸢尾把袍子展开来给她看,压低了声音,“昨儿给陛下试了试,合身得很,陛下还说了一句做得倒比从前利索了。”
孟雁离伸手摸了摸那件袍子的领口,针脚细密匀实,一丝线头都看不见。
她点了点头:“嗯,做得不错。送去给陛下那边吧,赶在秋猎前再熨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