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
次日清晨,孟雁离照例去尚衣局看冬衣的进度。刚走到院门口,便见谢云瑶独自一人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只青瓷小罐,正踮着脚往门缝里张望。
看见孟雁离来了,她快步迎上来,脸上堆出一个热切又带几分忐忑的笑。
“孟姑姑,您可算来了!”
孟雁离看着她手里那只小罐:“谢小主这是?”
“哦,这是我家乡的枇杷膏。”谢云瑶把小罐往她面前递了递,压低了声音,“入秋之后天干物燥,姑姑每日忙里忙外的,嗓子一定不舒服。这枇杷膏是我母亲亲手熬的,用老枇杷叶和冰糖,文火煨了整整一夜才成。姑姑您试试,润肺止咳最好了。”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孟雁离脸上,那双杏眸圆圆的,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殷勤。
孟雁离低头看了看那只青瓷小罐,罐口用红绸扎着,系了个精巧的蝴蝶结,确实用了不少心思。
“小主费心了。”孟雁离接过罐子,“不过这是令堂给小主预备的,小主留着自个儿用便是。”
“姑姑您千万别跟我客气。”谢云瑶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更低了些,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恳切,“姑姑,我知道您瞧不上这些小心思,可我是真心想跟您亲近。我跟玉芙姐姐不一样,她家里头有太傅撑着,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有底气。我父亲不过是个京兆府尹,在那些勋贵面前本来就矮一头,我入宫这些日子,连句硬气话都不敢说。姑姑您是这宫里最通透的人,我就想就想跟着您学些东西。”
她说着说着眼圈微微泛了红,又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努力挤出一个笑来。孟雁离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浮上一层说不清的滋味。
谢云瑶这番话半真半假,可那份急切和不安是真的。
这姑娘确实在宫里过得小心翼翼,既没有沈玉芙的家世底气,又不像魏诗晴那样看得开,悬在中间不上不下的,最是熬人。
“小主重了。”孟雁离把青瓷小罐收好,“枇杷膏我收下了,多谢小主的心意。天色不早了,小主回去用早膳吧。”
谢云瑶见她收了东西,眼睛登时亮了,又凑上来问了一句:“姑姑,那个我能不能偶尔去您那儿坐坐?跟您说说话就好。我不打扰您做事,就在旁边坐一会儿,行吗?”
孟雁离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藏着期盼的杏眼,点了点头。
谢云瑶欢喜得差点蹦起来,连忙敛了神色端庄地行了一礼,转身小碎步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冲孟雁离摆了摆手,那笑容里头既有少女的天真,也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此后几日,孟雁离的殿门口便热闹了起来。
先是谢云瑶隔三差五地来,有时带一碟自己做的点心。
她有时带一卷话本子说给孟雁离解闷,有时什么都不带,就安安静静坐在廊下看彩秋和冬春浇花。
她嘴甜,来了便姑姑长姑姑短地叫着,把彩秋哄得团团转,连冬春那么怕生的人都肯跟她多说几句话。
然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来了。有秀女恰好路过,进来讨一杯茶喝。
有秀女说新制的衣裳腰身不对,来请孟雁离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