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真来到了这嘉峪关整整两年,已经共事过多达十六个百户。大家对他的一致评价,这家伙可能不是人,但却真是狗。
在他到来以前,但凡被分配到这嘉峪关的兄弟,那就是属于他们的发财时间,大家能在三个月里通过睁只眼闭只眼的放行验货等手段,平均三个月下来,一个普通兵卒最少也能捞到5两的好处,百户与总旗赚得更多,所以大家都是争先恐后到此当差,有时候还要花钱贿赂指挥佥事才能插队过来。
但自从朱真到了以后,每一笔往来货物他都坚持要亲力亲为,逐车开箱检查,赋税算至精确到文,不得拖欠,没有折扣。
若被发现有私藏行为,也是按律罚没,并且将其货品充公,找肃州城里的商贩,按市场价格变成钱拿走。
至于卖掉的钱财,一五一十封箱保存,交由陕西承宣布政使司,上缴国库。
跟着他,莫说是没有丝毫油水可捞,就连差使都不能有丝毫偷懒倦怠,哪怕是黑灯瞎火遇见了客商前来,也要收入外城,加班加点检查收税放行。
他简直是一台不知倦怠的机器,曾经有一位共事的百户,偏偏不信他的邪,背着朱真悄悄放行了一个相识的货商,结果才过了一个月,按察使司的囚车就开了过来,将其抓入了大牢,没任何情面可讲。
因为朱真的奏疏不光会往宫里写,也会往兵部送。作为监关大太监,他有权力监督这嘉峪关的每一名兵卒官吏。
从那以后,守关兵卒与他们这群没种的公公就像生活在两个不同的平行世界一般。
平日彼此私下没有往来,连话都不说,只有在办差时才相互配合,彼此记录在案。
嘉峪关硬生生被朱真守成了铁关,唯一能从这里免检出去的,唯有八方镖局每半月押运外出的私盐货品。
朱真没有办法检查,因为箱子上贴着陕西按察使司的封条,通关文书也是由肃州左卫三千户所的兵备道总官认可,只说了这是一批专门用来贿赂域外蛮夷,监视邻国内部动向的好处。
朱真的缺点是一丝不苟,优点却是绝对的遵守规则,所以从未检查这些货物,也成就了王东海的私盐通道买卖。
张闲没有办法去效仿王东海的操作,一来自己的货品实在太多,二来不能搅合了大哥的生意,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从吕奎嘴里说出的那个。
倘若规则无法改变,那就换了恪守规则的人便好了。况且朱真那么招人烦,估摸着他死了,嘉峪关的兄弟们会把他的葬礼办得跟过年一样喜庆。
而就是这么一个人厌狗嫌的主,在城中热热闹闹分发物资,准备晚宴之时,依旧端坐在怀柔楼的书桌前,撰写着今年最后一封奏疏。
吕奎站在一旁恭候,心中就像蚂蚁在爬一般难受。他知道张闲来了,估摸着就是来下令要朱真命的。
“国姓爷,肃州左卫的粮草送过来了,您看咱们要不要去跟来人打个招呼?”吕奎主动出击,凑到了朱真耳边嘀咕道。
“那是人家的晚宴,与我等何干?吩咐下去,让那个那三个小兔崽子今晚就在这吃,别去凑热闹。”朱真严肃警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