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母接过家规,指腹擦过布封上被磨旧的边角,最后停在自已当年写下的落款处。
这么多年,她仍旧记得,第一次见孟笙笙时,这丫头规矩差得一塌糊涂。
当晚她便开始整理自已这么多年在谢家记录下的一点一滴,最后整理成册,才有了这本家规。
当时她只盼望,孟笙笙进谢家后,能少一点儿她当年受过的磋磨。
可两人成婚后便搬出了老宅,当初那个对自已严苛至极的婆婆,也变成了孟笙笙面前慈眉善目的奶奶。
她替孟笙笙感到庆幸,也为自已感到悲哀。
书页翻到中间时,谢母的动作停住。
“还好没丢。”
孟笙笙正要问,谢母已经把夹在里面的一只信封抽了出来。
信封边缘已经变黄变脆,封口处却依旧完整。
“这是什么?”
谢母没回答。
她拆开封口,从里面取出一张纸。
是周家授权的持股受益权确认书。
孟笙笙盯着那薄薄的一张纸,白底黑字,盖着鲜红的公章。
“持股受益权确认书是什么?”
谢母把确认书塞回信封,递给孟笙笙。
“谢氏百分之十的股份。”
“给你的。”
孟笙笙猛地抬头,盯着谢母的眼睛。
“给我?”
谢母看她这副呆愣的模样,心底的郁气终于散了些。
“现在知道这本书有多珍贵了吧?”
孟笙笙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她不懂复杂的股权结构,却知道谢氏百分之十意味着什么。
谢则衍如今正被停职调查,手里最缺的就是能在董事会上说话的筹码。
谢母没理会她,自顾自地往下说。
“当年则衍他爸要娶我,我父亲不肯。老爷子为了让周家点头,拿了谢氏百分之十的股份出来。”
“后来我结婚,我父亲又把这部分受益权还给我,当成嫁妆。”
她手指了指孟笙笙手里的信封。
“这些年,这部分股份我一直交给专业的人管,没让谢家插手。表决权嘛……”
谢母停了一下。
“我父亲去世后,老太婆借口说都是一家人,替我管着,就把表决权要了过去。”
“我当年也是蠢,想着家里也就这些人,再怎么折腾不都是我儿子的,也就没多在意。”
她冷笑出声。
“谁知道这老太婆连自已亲孙子都要算计。”
她啐了一口,“都快进棺材的人了,还想管着所有人!”
孟笙笙盯着手里的信封,一不发。
这家规里面,不仅是在谢家的生存之道,还是在谢氏的生存之道。
谢母居然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夹在家规里送给她。
为什么?
谢母微抬着下巴。
“本来我想着,等则衍彻底接手谢氏,就把这部分都给他。”
“后来他闹着说要娶你,还非你不可。”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又嫌弃起来。
“你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娘家也没什么本事给你助力,你在谢家怎么待得下去?”
孟笙笙愣在原地。
“所以我当年就准备好了。”
“你把家规看完,自然会看到这封信,我再把这股份和表决权给你。”
“你一向听话,则衍说什么你听什么。这股份给你,我也不怕你会起歪心思。”
谢母啧了一声。
“谁知道你连一页都没翻。”
孟笙笙喉咙发涩。
这么多年,谢母嫌她家世不够,嫌她不会说话,嫌她不懂规矩。
每次见面,总能挑出些毛病。
谁能想到,就在她刚准备嫁进谢家前,这个处处刁难她的婆婆,悄悄给她留下了谢氏最硬的底牌。
孟笙笙眼睫低垂,视线渐渐模糊。
谢母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被吓到了。
“吓傻了?”
“没见过这么多钱?”
她轻哼一声。
“我就说你小门小户,没见过世面。”
孟笙笙猛地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抱住谢母。
“伯母……”
谢母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你干什么?”
孟笙笙抱得更紧了些。
“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该不尊重你的心意。”
谢母悬在半空的手停了半天,最后轻轻在她的背上拍了两下。
“哭什么哭?福气都哭没了。”
她偏开脸。
“你别把眼泪蹭我衣服上,这可是香云纱。”
孟笙笙没松手。
谢母嘴上嫌弃,也没再推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拍了拍孟笙笙的胳膊。
“行了。”
“先说正事。”
孟笙笙这才慢慢松开她。
谢母视线落在她手里的信封上,语气沉了下来。
“现在,该你帮则衍了。”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