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不是一般的香料。"

"我知道。"

何老三没有再说话。他拎起布袋走到灶房里去了，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他把东西倒出来的声音。萧婉儿坐在柜台后面，把那罐粉末又端起来看了看。他认出来了——她看得出来，他闻第一下的时候眉头动了一下，那就是认识。但他没有告诉她那是什么。她不急，她迟早会知道。

下午的时候何老三一直在灶房里没出来，不知道在里面忙什么。萧婉儿守着铺子，中间来了两个客人，一个买了一小包花椒，一个来问有没有干辣椒。她把干辣椒拿出来给人看了一下，那人抓了一把凑在鼻子前面闻了闻，说够味，买了一包。客人走了之后铺子里又安静下来，她能听到灶房里偶尔传来的锅铲碰铁锅的声音。

太阳从巷子西边的墙上慢慢滑下去，光线变成橘红色，从门口斜着铺进铺子里，把柜台上的东西都染了一层暖色。她把那只陶罐端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油布在光里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像是罐子本身也在吸收这一天最后的热量。她从早上到现在已经闻了这罐粉末不下十次了，每次味道都有细微的不同。她不知道这是粉末自己的变化，还是她的鼻子在一天里变得不一样了。

傍晚的时候她关了铺门，把那罐粉末和那本蓝布册子一起拿到后院的石阶上坐下来。她把它们并排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了看左边的罐子，又看了看右边的册子。四只小鸡在笼子里跑来跑去，比刚来的时候大了不止一圈，有一只已经开始在笼子里扑棱翅膀了，像是急着想飞出去。黄猫又没有来。

她坐了一会儿，伸手把蓝布册子翻开。她把那根水芦拈出来，和陶罐放在一起。一根干透了的草茎，一只装着陌生粉末的陶罐，一本画着路线图的蓝布册子。三样东西之间一定有联系——它们被同一个人留在这间铺子里，藏在不同的地方，等着同一个人来找到它们。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知道那个人做这些事的时候是认真的，一件一件地藏好，不急不忙地，像是知道自己等不到那一天，但还是把东西留下了。

她把草茎重新夹进册子里，把册子和陶罐一起拿回屋里放好。然后她把门上好，把后院的鸡笼关好。何老三在灶房里做饭，她走过去站在灶房门口看了一会儿。他背对着她，正在切菜，刀落在砧板上有节奏地响着，笃笃笃的。灶台上的锅里冒着热气，蒸汽在油灯的光线里翻卷着。

"何三哥。"

他没有回头，刀没有停。

"那个粉末，叫什么东西？"

刀停了。何老三握着刀的手悬在半空中，过了一会儿才放下来。他没有转身，背对着她。

"你奶奶没告诉你的事，我也不该替她说。"

萧婉儿站在门口没有说话。灶房里的油灯把何老三的影子拉长在地上，她站在那道影子的边缘，没有再往前一步。她想再问一次，但话到了嘴边没有说出来。她转身走回屋里。

屋里已经暗下来了，她没有点灯。她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枕头旁边那只小陶罐——油布是凉的，罐身还带着一丝白天晒过的温度。她又摸了摸旁边那本蓝布册子，布面粗糙的，边角磨得发白。两样东西并排放在一起，像是她这一路上捡回来的路标，一块一块地拼在一起。

黑暗里那股沉沉的香气还在。她翻了个身，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那只陶罐。那粉末到底是什么，何老三认识却不肯说——她明天一定要问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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